雪途(9)
“雪青,还有一个小时到六安服务站,需不需要上洗手间?”
“不。”
“没睡啊?”
“嗯。”
“那我放点音乐,有你想听的歌吗?”
“随便。”
叶嘉木侧头和车载智能助手道:“打开音乐。”
“好的,音乐已打开。”
“播放一路向北。”
安静的车厢内被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带动,呼啸着穿越平直的公路。
邬雪青头抵着靠枕,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安徽六安服务区。
发觉她睡着了,叶嘉木先下车去了一趟洗手间,可等他再回来,只看见抱枕扔在一侧,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叶嘉木心里咯噔了一下,反手甩上车门,摘下墨镜挂在衬衫上,往服务区四周逡巡。
好一会儿,在树木掩隐的小道后,他看见醒目的砂缎长裙逶迤垂地,裹着披肩的殿下正坐在日光下搭着腿喝咖啡。
把服务区坐出了巴黎香榭丽大街的小资氛围。
他大步走过去:“怎么坐这来了?”
殿下似乎从墨镜下扫了他一眼。
白净的下巴高抬着,淡粉的唇下撇,又抿了一口咖啡。
叶嘉木弯腰往亭子里看一眼,是个没人的小安保亭。
他也拉了条椅子出来,挨着邬雪青坐下。
“今天这天气,晒晒太阳还挺舒服。”他眯着眼睛说。
邬雪青“嗯”一声。
“聊聊呗,怎么突然想出来玩了,是不是被邬姨念叨得受不了了?”叶嘉木问。
邬雪青用指节抵了下墨镜,洁白的脸颊上像覆了一层冰霜,绷着下颌,没有一点笑意。
“我猜猜,”叶嘉木倚着靠椅,侧头看着她,“你妈妈想要你去公司上班,对不对?”
“你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邬雪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我还猜邬姨不是随便说说,在你没回来前,邬姨就已经给你规划好了,从部门工作到主持集团,从总监、执行总裁、总裁到董事,万无一失。”
“她目光长远,我不识好歹,行了吧?”
邬雪青听烦了,起身要走。
叶嘉木说:“但我不觉得你不想做就不对。”
邬雪青一顿,又坐了回来。
叶嘉木嘴角弯了一下。
叶嘉木眯着眼睛看晴空,抻开长腿:“我爸做医药,他觉得我最好的选择是学医或者跟着他做生意,至少他能给我铺路,所以我一开始创业的时候,我爸是最不理解、最反对的一个。”
“现在呢?”
叶嘉木笑道:“我属于阳奉阴违,嘴上好好好,实际一条道走到黑,他说累了,懒得说了。”
“挺好,百炼磨成钢。”
叶嘉木纠正说:“我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邬雪青扑哧一下笑了。
“在他们眼里,总觉得我们还是那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孩,所以不放心我们能决定自己的人生。给时间时间,总有一天,会互相理解的。”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有本事下回你和我妈去对线。”
叶嘉木直起身,高抬起眉,“可以,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我以什么身份呢?”
邬雪青扭头看着他。
浮光在他们之间跳跃,他的眼睛亮如晨星。
邬雪青突然有点想笑,她抿了下唇,慢慢说:“以我妈干儿子身份给你姐辩护两句。”
“姐——?”叶嘉木和被火燎尾巴的猫似的一下炸了毛,“邬雪青!我们是一天出生的!”
邬雪青伸手比了个“2”,“不好意思,我比你早两分钟生出来。”
“可你是早产的!”
她耸耸肩,“事实就是事实,不承认的话,那你去问当时的医生,我是不是比你早两分钟剖出来。”
“你比
我小一个月,你才是妹妹,邬雪青!”
邬雪青不和不尊重客观事实的人做无谓争执,起身就走,还比着两根手指晃了晃。
关于他俩谁大谁小,这事一直是叶嘉木心里过不去的坎。
叶嘉木气得要心梗了,“我比你大一个月,邬雪青,我才是足月出生的!!”
她绝对有气死苏格拉底的本领。
叶嘉木想和她理论出个高低,她上了车,将耳塞一戴,眼罩一戴,倒头就睡,拒不沟通。
第5章
开车到日落。
抵达武汉时,天色已黑。
邬雪青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睫毛发痒,伸手摸了摸,迷迷瞪瞪睁眼,就看见叶嘉木凑得极近的脸。
她一惊,撑着椅背坐直,瞪圆了眼仓促问:“干什么?”
“醒了?”叶嘉木心虚地收回了拨弄她长睫毛的手指,轻咳一声,手指搭在车顶上敲了敲,问她,“殿下,我采访一下,是怎么做到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的?”
邬雪青揉了揉眼睛,“烦不烦啊你,到哪里了?”
眼罩已经飞到了额头上,一双小猫似的圆眼半睡半醒,脸颊压出了一片红印。
叶嘉木手欠,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不负众望地又挨了一巴掌。
巴掌扇过来,先传来的是芳香,温柔细腻的掌心贴一下脸颊,像不伸爪的小猫揍人,连丝毫的疼痛也没有。
看着摸着脸颊笑的男人,邬雪青:“……”
此人有病。
叶嘉木清清嗓子,声音放得很和缓:“饿了吧?到饭店了,吃完饭我们就去酒店休息。”
她挪挪腿,钻出车,整个人还犯困,脑袋蔫蔫的:“吃什么?”
越野车比一般车底盘要高,叶嘉木伸手扶了她一把,还没等她踩到踏板,宽大的手掌就托着她腰,干脆将她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