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可赏(110)
问得好,表上的指针长短重叠,已经过了凌晨。
“那就剩一个问题了。”商时序问,“你宿舍门还开着吗?”
二十分钟后,纯黑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他公寓的地库。
这里什么价格都很高,安保自然足够好。从大门进来到楼层门禁,有两道闸口,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安保朝他问好。
“你们家客房的物品真的是齐的?”
“齐的,有洗干净备用的一套。”他颔首,“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睡主卧。”
她摇头了:“才不用,我没这么过分。”
借住一夜就算了,怎么可能堂而皇之霸占他睡的地方。
电梯间识别到了商时序的脸,自动亮起了对应的楼层:“你也可以更过分一点。”
楼衔月一开始没有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进了他家的门,看着他洗干净手打开冰箱,再接着自然侧目问她“有什么想吃的”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发出了声:“……啊?”
她穿着一次性拖鞋走过去看,那冰箱里头虽然东西不多,但真的是有摆放得很整齐的蔬果调料。再往下的保鲜层和冷冻层里,已经分装好的食材一样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你还会做饭?”她像听见天方夜谭。
“为什么不会?”他反问。
“我以为……”
“以为我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商时序挑挑拣拣,上下抛了抛番茄,触感正常,应该没坏。
他脱了西服,一件勒出腰身的衬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在厨房里待着的。
楼衔月用表情表达了自己这番想法,为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因为你在国外上过学?”
“这和国外有什么关系?”
“国外没有你喜欢吃的,所以能自学成才。”
商时序笑一声:“我读书时,公寓里是配有管家的。”
那还是否认的意思。
“那是为什么学会的?”楼衔月自问自答,她一晚上脑子都不清醒,也随着他笑,半开玩笑地说,“为了前女友学的?”
有些玩笑话当没当真只有自己知道。
她说出口后才后悔自己说错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很干脆,也很没有说服力。
她的半张脸扭到了黑暗中,剩下半张淹没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一点儿苍白的倔强。
商时序顿了下,没有责怪的意思,蹙了蹙眉:“你怎么……”
他虽然没有掩饰过自己有过前任的事情,但他有印象,她已经是第二次提这个词。
事出反常,她心里肯定有什么计较。而她会肯定得这么明确,不外乎是那个下午,她在公司楼下看见他们俩时就猜到了。
也难怪,邬婉的半生不熟装得很蹩脚,她会意识到很正常。
商时序咽下原本的话,很淡的语气:“不用道歉,我也没有为她学过。”
“为什么?”她靠在岛台上,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人,生锈了,“因为她会为你做?”
“谁说的?”
“我猜的。”
“有力气猜这种事。”商时序拧开了水龙头,“看来还不够饿。”
他完全没有要展开讲讲的意思。
楼衔月看他脸色,既不生气也无波动,就好像提起了个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人。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他不乐意回答?
楼衔月低着头笑笑,好歹,他是尊重她的。至少,他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任何的怀念。
她走上前去,主动岔开话题:“要不要帮你打下手?”
其实她会得很少,父母娇养长大的,只能保证自己不饿死。商时序心知肚明,也不戳穿她,“陪我聊天就行。”
这个简单,楼衔月便站在他旁边看他动作:“你想聊什么?”
他手指修长,拿刀拿筷子都是很好看的。他也很有耐心,起锅烧油时都松弛有度。
先煎的是荷包蛋,商时序随口问:“要不要溏心?”
“要。”
她看上去看得专心致志,他扫一眼,见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她嫌热,头发已经被橡皮筋扎起来了,清水出芙蓉一样,衬得五官更像是画上去的。
她当然是很好看的。
楼衔月的专注持续不了多久,锅碗瓢盆发出的是白噪音,不一会儿就引她开始揉眼睛,打哈欠。
“困了?”
“也还好。”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锅里腌制好的肉末已经被炒出颜色、炸出油花,楼衔月闻一闻,“好香。”
又听商时序问:“你平时都在食堂吃?”
“怎么吃都有,方便的话就去食堂,或者点外卖,琴姐也经常请客吃饭。”
他点头:“她对人对事有自己的一套,你有任何不懂都可以和她请教。”
“我知道。”楼衔月说,“不论是日常工作还是突发情况,比如那次我和史总吵架,琴姐每次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切入点。”
“史总?吵架?”商时序停顿一下。
她后知后觉,矢口否认:“我没有背后告状的意思。”
“你指的是那个赌约?”
“你知道?”楼衔月也没觉得奇怪,“是,我已经搞定了,下周可以找他开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说起这个,她终于提起了点精神,不再是蔫蔫的模样。
商时序缓了口气:“要我帮你过一遍吗?”
“当然不用!”她拒绝得很快,强调道,“我过了培训,我们组拿了第一的。”
这咬字重音,不夸她都过分。
商时序关了火,有些好笑:“知道了,第一名,快拿碗筷吃饭,别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