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可赏(88)
商时序点了两下,车内音质极佳的环绕音响开始播放财经新闻,女主持声色悦耳,说到一半,居然还连线了港城的专家。
楼衔月:“……”
她的沉默是金,“你自己说的,路上不加班。”
“你也说,听东西。”他纠正她。
楼衔月觉得他们之间对于“东西”、又或者“打发时间”的定义可能有些偏差,听不到五分钟,她摇着头飞速调了另一个电台,好歹是在金曲联播。
“看不出来。”她撑着下巴,像在闲谈,“商总的业余生活应该更丰富多彩才对。”
“点解?”
他这个词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字正腔圆的发音。
“因为你明明每天下班都会去玩。”楼衔月言之凿凿,在说他丰富的夜生活。
她继续补充:“像这样的人,应该有数十辆豪车换着开,车里面各种摆件香薰,冰柜里白酒洋酒都有,放的音乐是赛博朋克金属乐,一脚油门能上两百码。”
商时序瞥她,很无语的一眼:“这不是丰富多彩,是违反交规。”
“但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都这么写。”她嘟囔着,有点不服气。
再一想想,好像也并无道理。就深城这路,再高级的车都只能乖乖被堵在路中间,看着小电动从窗外呼啸而过,洋洋得意留个潇洒的背影。
楼衔月并不气馁,继续追问他:“那就说车,你是不是有很多车?”
“如果算上之前买的,是的。”
“之前买的,是多之前?”
“成年后的一段时间。”
“那不是还在读高中。”她吸一口气,“买来做什么的,日常上下学?”
商时序笑了笑,轻描淡写:“飙车。”
楼衔月愣了一下:“飙车。”
她复读了这个词,像是在思考这个词语的真正威力一样,然后轰炸降临,她睁大了眼睛,“你真的会飙车?”
“是很丰富多彩。”商时序转脸看向她,不疾不徐、若有似无地笑着,“你说对了,我都干过。”
“都干过的意思是……你会换着开豪车?”
“市面上经典的跑车,坏一辆我开一辆。”
“你还会在车里放很多酒?”
“烈酒会比较多,现在想想,有点危险。”
何止是危险,万一撞到什么地方,那就是奔着整辆车带着人一块毁尸灭迹去的。
“……那歌呢?重金属摇滚?”
商时序沉吟了一下:“这个不会,我欣赏不来。”
他说完,以为楼衔月会关注些别的,但不料她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怔住。
“为什么是成年后?而不是高中毕业后?”她切中要害,很纯粹地问。
大多数人的改变会发生在重要节点后,例如毕业、工作、退休。但是成年,这个时间点很特殊,一般只会是放纵者拿来推卸责任的借口。
“叛逆?”他下意识侧过头去,他目光沉静、冷淡,可口吻漫不经心,“循规蹈矩十八年,想尝试下不一样的。”
但她没信,揪着他的措辞,摇着头,是一针见血:“你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的,会特地选在成年……”
楼衔月停顿片刻,虽不确定,但还是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你是想证明、还是想做成什么事吗?”
想证明什么?又或者是做什么事?
很陌生的提问。
大多数人,即使是父母、兄长,都是带着规劝、不赞同和愤怒。
他们说的最多的是,“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是我们哪里做不对让你这样报复?”,又或者是指责、痛骂,“你这样下去迟早成废人”,像他正在自甘堕落。
没有人想一想,他是不是有所打算,又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这么多年过去了,商时序回想起那段时间,已经学会用不同的眼光看待,笑谈一句年少轻狂。
论做法,他确实过于自以为是,带着我行我素的通病。
但是那会儿的他骄傲狂妄,自认为自己值得被信任,所以不愿意主动坦诚自己的动机,而是试图让家人去迁就、了解和接纳他。
更进一步的,他是在等待着有人看穿。
但很可惜,他的不同寻常只会被当成别人茶余饭后评头论足的笑料,他不在意,只是有一点意兴阑珊。
但这一点等待、意兴阑珊,却在今日被人点破。
这种感觉太奇妙,商时序很难表达,但又想吻她。
只可惜现在不是红绿灯,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来,抚一抚她的脸颊。
“你好聪明。”他夸夸她,“没有人这么问过我。”
他的态度给了楼衔月一点信心,那颗糖已经只剩一个指甲盖的大小,她嘎吱咬碎,然后继续道:“你想有人问?”
“……也许。”商时序给不出答案,“也许我想,又也许我知道没有,所以想。”
楼衔月想象不出来,十八岁的商时序是什么样子的。
比起现在的处变不惊、气定神闲,他也会有那种莽撞冲动的时候吗?
说好要去的档口在老街窄巷里,车子没法开进去,只能停在其他停车场里。
也不算太远,大概五六分钟路程,里面和他发的照片一模一样,老旧空调吹着,支起的木桌子上放着一次性筷子筒,旁边摆着酱油和自制的辣椒酱,人还挺多。
“想吃什么。”商时序没有半点自己和周围环境不和谐的自觉,动作挺自在。
楼衔月几行字看不到一半,看不下去了,她还在想车里的对话,“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