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面郎君(216)
“是……是我的妻子和妹妹。”
见李之衡和温玉都承认,阿月也默默不做声,算是默许了。
而张清时却恍然若失,有一种期待感彻底落了空的感觉。
遂他移开沉重的目光,闭上眼道:“好,我会安全护送她们回家。”
再接着,车内外都恢复了拂晓时该有的宁静。
唯独两颗心独不平静。
到了宫门前,李之衡率先告退下马入了宫。
在车内,一直未言的三人中,还是张清时先开了口,他问:
“你们…家在何处?”
阿月紧张地看向温玉,温玉未语,而是示意阿月说出她家位置即可。
阿月乖乖地报出她家的方位,继而,张清时让马车改了道。
车轱辘“沙沙”地碾过路面,三人又陷入一片寂静中。
不过张清时仍是很好奇,他不仅是觉得眼前的女娘非常像她的妻子,就连动作神态也十分得像。
尽管她带着面具。
遂他又打探道:“姑娘,为何一直带着面具呢?”
被张清时这么一问,激起温玉一身冷汗。
她知道张清时最会是洞察人心,细入秋毫的变化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但她不得不逃。
她想,那她就做个哑巴,不说话,不动,应该不至于被看出破绽吧。
于是她侧过身,又对阿月打起了手势。
阿月看了半天才懵懂道:“我…我阿姐,说…说貌丑,怕入不了郎君的眼。”
说假话总是莫名的心虚,温玉与阿月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貌美貌丑都只是浅薄的判断,身外之物,姑娘不应被它所困扰,以至于遮住自己看美好外物的视野。”
张清时一直没变,宽慰人的话总如温润的溪流一点一点沁润人的心间。
可越是这样,温玉的胸口越疼。
她默不作声,只一味地低头。
而张清时也没有刻意强求温玉摘下面具,淡淡地饮下一口茶后,又问起别的话来:
“我想问问,姑娘是京城人士吗?”
温玉思衬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为了躲过他,只好一切都说谎。
“京城人士…”张清时若有所思道,“我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姑娘可有什么举荐的?”
举荐?
温玉在这不过待了几个月,且一心都扑在她的明玉斋上,
能举荐什么?
遂她又只好装聋作哑地看向阿月。
可阿月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她也只能望向温玉,隔着面具大眼瞪小眼。
张清时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因为眼前人不仅一个眼神都看不到,且一句话都不愿意对他透露。
任凭他再怎么试探也无法。
难道真地不是他的温玉吗?
张清时心底落寞地想。
马车一晃一晃地终于到达目的地,而温玉始终都是背对着张清时。
她不敢回头看,怕一眼就被他识破所有伪装。
以至于马车刚停下,她就拉着阿月火急火燎地跑开了。
像是要逃离一个吃人的深渊。
阿月也有点不解,忙问道:“温玉姐姐,你在车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毕竟温玉在她心中,勇敢又聪明,可见了那个刺史后,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逮住一个洞就要拼命往里钻。
弄得阿月也有些害怕。
“没……,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过多的麻烦。”
温玉摘下面具,松了口气道。
因为她恐惧见到他,害怕直视他冰冷的眼神,害怕面对他的愠怒,害怕他将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给打破。
还更害怕……
温玉不敢再想,她挤出一丝笑容推着阿月往前走道:
“阿月,从这刻开始,你就是自由的,快回家去吧。”
自由?
自由对阿月来说太过奢靡,但不过现在好像在这个天地间,她不再是谁的附属物,也不是谁的交易物。
她是她自己,她的双脚可以随意丈量天地。
她现在好像真获得了自由。
遂她欣喜地抱住温玉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救了我!”
激动地一把鼻涕和泪落下。
温玉温柔地替她擦拭道:“不是我救了你,是我们各自都救了自己,以后也要这般努力勇敢地走下去哦。”
“嗯嗯。”阿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玉温和地笑了。
看着阿月,总感觉像在看过去的自己一般。
尽管弱小无助,但抓到一点机会,都会拼命地往上爬。
且都十分地想挣脱镣铐,向往自由。
好在,她们都做到了。
待阿月留恋完,温玉目送着她回去,稍后便一人离开。
独自走在着灰白色的天空下,身影稍显孤单落寞。
其实对着阿月说了那么多鼓舞人心的话后,温玉自己心底却悄然打起了退堂鼓。
她本是计划此事落幕后,继续带着孩子们将明玉斋做好做强。
但张郎君的突然到来。
她就不想抛头露面,甚至又有了一走了之的想法。
可……她真舍得下吗?
脑中思绪纷杂。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却默默地走到了她的明玉斋门前。
坊内昔日的盛景不再,而是一地残破。
香气扑鼻的糕点经过一一天,渐渐没了气息。
精心打扮过的陈设,则被残忍地摔倒在地上,一刀两断。
白色的封条交叉着挡在眼前。
一切一切都是在劝着温玉离开。
温玉摩挲着封条,手指屈起又放松。
她真该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