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之下[青梅竹马](9)
脑海里猛地冒出温迎恨铁不成钢的唠叨声——
“你别说话,可别告诉我,就一个人生闷气,我倒要看看你和乳腺结节一决高下谁能赢。”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蔺樾叹口气,接上宋一川的话:“我也没真生气。她那一上头就好赖话听不出的样子真的让人很不爽,真栽了跟头又怪我不拉着她。”
他们太熟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家人。
每个人的缺点无伤大雅,优点则习以为常。
但当对方某个优越的特质被外人挑明时,发小们作为最亲近的人还是能被小小惊艳一下的。
而在遇到突发状况暴露出缺点时,冷不丁被刺一下的感觉也是挺难受的。
宋一川看似粗枝大叶,但心思细着呢,不是不懂。
大庭广众的单车实在算不上多干净,宋一川摆了几辆就觉得手脏得有些不自在,真不知道向来爱干净讲究的蔺樾怎么忍得了的。
他故作老成地用那只脏手拍了拍蔺樾的肩膀,说:“安心啦。她多有主见啊,做事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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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床褥今天便可以送到,所以温迎只订了一晚的酒店。
虞石竹心怀愧疚,执意给她报销酒店房费。
温迎便撒谎说,白蹭了蔺樾在学校附近空置的房子。
此外,她也对蔺樾撒谎了。
昨晚在江边分开后,温迎并没有去住他的公寓。
距离和谢临舟约好的碰面吃早餐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温迎办理完退房手续,打算到旁边休息区的沙发处等他一会儿。
刚要抬步,腿边挤过来只大型犬,温迎吓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远了一步。
视线顺着边牧脖颈处的项圈,看到松松垮垮悬着的牵引绳被它的主人拿在手里,温迎才稍稍松了口气。
正欲离开,她注意到女孩笔直盯着正前方的呆滞目光和处于摸索状态的双手,后知后觉这条边牧是导盲犬。
女孩摸索着站在接待台前,正询问值班人员:“请问确认好了吗?我现在能不能办理入住?”
纵然面对的是一条经过训练、十分温顺的导盲犬,温迎仍站得远远的,因此对于她们的对话只能听个大概。
似乎是这个视障女孩想要办理入住,但酒店人员迟迟没办法安置,把她晾在这里小半个钟头了。
这样的结果令女孩儿感到心焦,无措地站在那里,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抓着导盲犬的牵引绳和收缩起来的盲杖。
边牧通人性,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女孩的手,女孩才抿出一点儿浅浅的笑,摸了摸它的头。
温迎做了次深呼吸,下定决心上前询问需要帮忙吗。
谢临舟昨晚是回家住的,来酒店的路上遇到事故路段,绕路耽搁了时间。
给温迎打电话,要么占线要么被拒接,以为对方还在为出国的事生气,所以停好车进酒店大堂时,急急火火地小跑了几步。
进到大堂后,正看到温迎一边拨消协电话,一边跟酒店值班经理据理力争的场面。
清晨的阳光勾勒着女孩素净姣好的侧脸,发丝是金色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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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视障女孩成功办理入住,温迎和谢临舟去了酒店一楼的茶餐厅。
谢临舟望着对面翻菜单的温迎,想到了几件之前的事。
大学刚开学那会儿,在学校旁边夜市街上,有附近学校的学生酒喝多了,对路过女生评头论足,温迎犟嘴把人怼了。
第二天,对方越想越气来学校堵她,还扬言要追她,温迎挥着学校扫落叶的大扫帚,把人给撵出校门去了。
结果温迎手掌被扫帚上的铁丝划了道口子不说,骂骂咧咧地回学校时,一头撞到电线杆上,脑门肿出大包,跟独角兽似的。
谢临舟去医务室给蔺樾送校园卡时,正看到她一只手缠着纱布,另只手举着个冰袋敷额头,没心没肺地和蔺樾顶嘴。
蔺樾说一句:“被说几句能掉块肉吗?用你逞英雄。”
她接着回:“真有掉肉的好事,让我来啊。你说好使吗?你多说我几句试试。”
第二次见是有次上毛概大
课,在阶梯教室的台阶上。
温迎抱着书,跟室友边说话,边迈上台阶,找后排没被占座的空位。
她室友夸蔺樾长得帅,温迎细声细语地反驳,“我觉得谢临舟比他帅多了。”
后排座位都被占满,温迎便转身下台阶。
谢临舟刚好站在她身后,不仅听到了她的话,还在她被室友猝不及防地捣了下胳膊、身子打晃要歪倒时,伸手扶了她一下。
温迎眼神里有崴脚的后怕,有对热心同学的感激,但在回头的那刻,都变成了被抓包的心虚。
“谢……谢临舟。”
谢谢,临舟。
谢临舟当时就觉得这女生真的太有趣了,故意打趣道:“叫这么亲热。不客气哦。”
“……”
温迎的脸一下就红了脸,向他投来目光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真是又虎又皮又可爱。
谢临舟第一次看到,坚硬和柔软两个矛盾的品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那是你认识的人太少了。”在一起后,谢临舟把这份赞美说出来时,温迎如是回答,“我们镇上的女孩儿都是这种路子。”
谢临舟没去过她成长的小镇,只在文旅新闻上和她的相册里,看过旦镇镇的照片,是一个景色很美、人杰地灵的小地方。
谢临舟笃信,温迎肯定是其中最有灵气、最特别的存在。
经年之后,谢临舟再遇到过这么纯粹赤忱又热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