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野(10)
“没有啊……就是学校下午有活动提前放假了。”薛迎凡的声音透着心虚。
虽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阮荔对自己的这个妹妹非常了解,撒谎总会被她一眼识破。
“薛迎凡。”阮荔语气严肃地正色道。
薛迎凡吐了吐舌头,轻松地说道:“我就是早上没吃什么早餐,体育课上低血糖晕倒了,妈妈就大惊小怪地非得送我去医院,医生都说是小问题。”
薛迎凡确诊脑部胶质瘤已经有三年,从最初偏头痛再到现在的视力变差,阮荔担心她的症状在逐渐严重。
她这个妹妹古灵精怪,但是却很懂事。
“凡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薛叔叔或者妈妈讲,不要自己忍着。听见了吗?”阮荔温声说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姐。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妇人。”薛迎凡佯装嫌弃地开玩笑。
“妈妈……妈妈她最近怎么样?”阮荔的手下意识地抓住身侧的栏杆,指尖泛白,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薛迎凡没心没肺地回答道:“妈妈挺好的啊,退休生活很丰富,早上去上老年大学学画画,下午去茶楼打会儿麻将。”
“那就好。”阮荔抿抿唇。
自从她离开云城来到北城上学,她的母亲阮茵兰从未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更不必说关心她的大学生活。
不过这么多年,自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挂断电话之后,阮荔心里有些失落,她垂头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砰——”
手臂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牵拉感,身子震颤,阵痛袭来。
阮荔的翘挺的鼻尖撞在男生坚硬的肩膀上,清冽的气息极其具有掠夺感地涌进她的鼻腔。
鼻尖的撞击感太过猛烈,疼痛的感觉顿时从鼻尖处席卷到整个大脑,引得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腾空而来的篮球被勾云野紧紧地停在手里,露在球衣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色的血管脉络因为用劲而突出。
他手腕一弯,篮球“咚”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闷沉的声音。
他这才低头望向被他救下的人。
她轻揉着微红的鼻尖,因为疼痛,她的眼角还泛着红,剪水般的乌瞳水雾还未消散,干净澄澈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橙花香。
阮荔的视线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他的眼皮很浅很薄,整个人看起来疏懒冷漠。
“走路不看路?”他眉心微蹙。
第6章 妄野
她抿了抿唇,缓缓站起身,拉开与勾云野之间的距离。
“谢谢。”阮荔轻声说道。
淡淡的橙花香骤然消失,勾云野的眼皮蓦地一跳。
勾云野垂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半晌无声。
周遭的声音逐渐远去,阮荔只听得见吹过耳边的风声和自己如擂的心跳,她白嫩的手指蜷曲在身后,紧紧地抠住衣角。
在她的防线濒临突破时,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野。”
柳思思越过阮荔,走到勾云野的身侧,动作流畅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语气亲昵地说道:“我们该走了,一会儿他们等久了。”
语毕,柳思思眼波流转,侧目看向一旁的阮荔,眼中的警告与独占意味明显。
阮荔淡然地迎上柳思思的视线,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侧身站到一旁。
“走吧。”柳思思拉住勾云野的尾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
阮荔垂眸站着,余光看见两人交缠的手指,心里无端地像咽下一口酸柠檬。
待两人一同离去之后,阮荔还楞在原地,鼻尖有种酸疼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
第一节课就是摄影课,阮荔起了个大早,到教室的时候只有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人。
她环顾一圈,挑选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株盛放的腊梅,香气袅袅。
她从背包里面掏出相机,对着嫩黄色的小花“咔嚓”一声按下拍摄键,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张照片。
临近上课,教室里面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这门课的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年龄,五官出众,线条硬朗,梳着背头,穿着时尚的飞行员夹克。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挽了挽衣袖,手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后说道:“今天
第一节课,教室就已经座无虚席了,看来各位同学对学习的积极性很高啊。”
“我上课,从来没有点名的惯例。靠点名留住学生,多少是对老师个人魅力的一种自我否定。”
全班爆发出哄堂大笑,更有调皮的男生插科打诨道:“老师,你就不怕下周学生少一半啊?”
沈老师开怀地笑了笑,幽默地回道:“那只能说明同学们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宽松的灰色连帽衫,两手空空,连一只笔都没有拿,一脸困倦地朝着老师的方向点头示意。
沈老师下巴一抬,示意他进去,然后转头说道:“比如说这位同学今天晚来了一会儿,说明就是有更重要的事嘛。”
自从勾云野出现在教室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在A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至于“更重要的事情嘛”——
不就是睡觉。
全班的同学们憋笑憋得很辛苦。
阮荔余光瞄见他从她的那一排经过,然后身后传来一阵桌椅的吱呀声,她的桌角笼上一层阴影,很快阴影消失,阳光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