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10)
但她躺下了,又睡不着。
恐怕是下午睡多了,跟水杯似的,水溢出来,再也没空间了。
所以她开始不受控地想到以前,想到挨打和看妈妈挨打的那些夜晚。
彭丽离婚是她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事,但十岁之前的种种,还跟丝线一样绑在头皮夹层里,时不时想到了就隐隐作痛。
现在的爸爸是继父,人很好,是真把她当亲生的疼,加上也没其他儿女,对她视如己出,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当他是自己亲爸,讲话没顾忌,让彭丽唠叨了很多次。
她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大所谓,也告诉彭丽,既然选了个好人再组了家庭,就别拿人家当外人,怪让人寒心的。
江可宜想着想着,感觉自己是幸运的,命运不幸的一针曾刺痛她,但很快给她上了药水来止痛,让她还能像平常人一样无忧无虑的。
真好。
意识逐渐沉了,外面雨声好像也淡下来,她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
醒来差点要遭殃。
“靠,忘定闹钟了!”手忙脚乱下床,差点摔了一跤,六一还在门口叫唤,她用脚撇了撇它,“别闹别闹,来不及了!”
刷牙、洗漱、换衣、造型……
三十分钟,上车出发,她油门踩得紧,心率飙得老高。
先去医院把张蕾欣的女儿小宝平安送到了家,转了个方向盘,猴急猴急地赶。
幸好,总算有惊无险地准时到了。
抬头看招牌——杭城景升律师事务所。
门口镜子反光,她临时抱佛脚一样地整了整仪容,刚要进去,出来一人。
西装革履,但手吊儿郎当地插在口袋里,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江可宜被吓一跳,心跟要扑出来一样。
“你来啦?”这人自来熟似的。
她心里想问你谁啊,但嘴上还是克制住了,换成了:“你好,你是?”
他自我介绍:“顾恒,景升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顾恒……
江可宜看看他,想起来了,网上看到的资料里有这么一号人物,擅长打离婚官司,当时张蕾欣离婚,还考虑过这人。
“顾律师你好,我是来参加面试的,我叫——”
“江可宜,对吧?”顾恒手指忽然指过来,持续着诡异的笑。
江可宜看那截食指,就差变成斗鸡眼,收收眼神,看向他:“你知道我?”
顾恒上下打量了下她,而后点点头。
“进来吧,就等你呢。”
江可宜跟着进去。
走过过道,看到玻璃门,里面一面巨大的大理石纹背景墙上贴着事务所的名称,旁边有一枚圆形Logo,以蓝为主色,中间贯穿的白色纹理像涓涓流水,简洁不复杂的标志。
再拐个弯走进去,是一个宽阔的公共办公空间,左边一面墙上是事务所的简介和半壁的荣誉墙,墙上大大小小的奖杯证书很多。
江可宜匆匆走过,随意瞄了一眼,居然发现了顾恒的名字,又抬头看看前面流里流气的人,心里想着,可能人还是不可貌相的。
再走几步,便到了顾恒要领她到的地儿。
百叶窗上拉着,里头两张白色布艺沙发对面放置,其中一张上坐了个男人。
顾恒介绍双方:“江可宜,来面试的……这是我们律所的其中一个合伙人,吴墨,叫他吴律就好。”
“吴律。”江可宜颔首微笑。
吴墨看着气质和顾恒截然不同,人如其名,看着肚子里就有墨水,端着眼镜,非常斯文儒雅的一个人,年纪也比看着比顾恒大不说,抬手说:“你好,请坐。”
顾恒本来也想坐下,但屁股刚搭上一个边,外面有人喊了他一声,“过来趟。”
他啧一声:“得得得,来了。”
江可宜的视线跟着他从屋内跑出去,但墙体给了阻碍,只好通过那些灰色百叶的缝隙向外探。
影影绰绰间看见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高挑影子。
她摸摸后颈,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叫走顾恒的那个声音,好像宋存。
第5章 夏,雨,和你
是宋存吗?
她没看清。
那人和顾恒给她留下个背影就扎进了另一头的洽谈室,里面好像还坐着什么人,但视力实在有限,目之所及之处,只剩办公桌位。
“在看什么?”
江可宜转回脖子,有些疑虑,但不敢确定,对吴墨说没看什么,环顾了下四周,“这儿还挺宽敞的。”
吴墨抿了口不知是黑咖还是红茶的东西,没咖啡味,也没茶香味,一股怪怪的气味。
江可宜轻轻皱了皱鼻子。
吴墨举了下杯子说:“中药。”
江可宜哦一声,接着笑笑,内心又惊讶他敏锐的觉察力,她看了吴墨一眼,眼镜片后边的眼神是暗里藏锋的,这样的人,挺不好惹的,因为光看表面看不透他。
吴墨继续说:“我看过,你是北恒政法毕业的。”
江可宜点头说是,本科是北政的,硕士去了中山,“之前在海城的一家律所里干过一年。”
“一年,那满足正式执业的条件了,怎么还会想回杭城?”
江可宜先是实话实说:“跟上司有些摩擦,看不惯,所以辞了。”
后半句是胡扯:“正好也想回家来发展,我有点恋家。”
吴墨应了声,“这样啊,恋家也是正常的。”
他没刨根问底下去,只公事公办地又问了些面试常用问题,比如专业上的一些能力经验,还有薪资以及对未来的展望等等。
江可宜按照预想的一一回答了,吴墨就点头说好,接着让她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