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5)
……
被莫名卷进虎狼之词里的宋存不知道在对面的房子里正围绕着他展开一场激烈的讨论,他甚至迟钝到关上门,吹干头发,穿好上衣之后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赤裸着上半身去开的门。
所以,他看着镜子后知后觉,她刚刚那飘忽的眼神是在打量他的身体?
他皱眉,突然有那么一点觉得头皮发麻。
有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他往卧室进,原本脑子里江可宜发怔发傻的眼神忽然全部变成了不怀好意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无语。
甚至打开手机搜索了下“女邻居一直盯着我的上半身看什么意思”。
浏览最多的一条:小部分原因是纯好奇,大部分原因,只能是馋你身子。
宋存:“……”
索性摁灭了手机屏。
放空的时候,脑海里又出现那只狗的模样。
那只通体雪白的西高地,和他之前养的那条太像了。
“六一……”他双手交叉在后脑勺处,喃喃念出刚接收进脑海不久的名字。
天花板因为暴雨忽至而更显黑暗,灯罩内隐隐泛出幽深的光,带他倒带回以前。
那年他二十,用赚得的第一桶金,买下了那只在宠物店初见便看对眼的小狗。
也是一只西高地,通体雪白,眼瞳圆润透亮。
可他都没来得及给它取一个像样的名字,就这么小狗长小狗短地叫着它,直到它在疼痛中闭上了双眼。
“小狗”是被农药毒害的,当时,那一带出现了一帮以虐狗为快的社会渣滓。
不仅喂农药,还剪掉尾巴,剪掉耳朵,更甚者,生生剥离它们的皮肉,直到它们受虐至死。
他找到“小狗”时,它的耳朵被剪掉了一半,另一半被层层泥巴裹挟着变成了黑灰状,甚至没了形状,嘴里不断泛着白沫,透亮眼瞳里几乎没了任何生气。
还没到医院,就咽了气……
宋存身体渐渐蜷曲起来。
最后彻底被惊醒,在浓黑夜里腾地直起半身,大口喘气。
——已经许久不做这个噩梦了。
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下了床。
从浴室出来时看了眼天色,原来快天亮了。
他又躺回去,一夜噩梦把他折腾得够呛,没一会儿,感觉自己进入梦乡。
结果,一阵急遽铃声,彻底把他睡意掐灭。
“哥们儿,赶紧过来一趟,出事了。”顾恒在那头语气着急。
没睡好,头涨得厉害,他揉着太阳穴,“怎么了?”
“你来了再说。”
宋存被迫起身收拾。
下楼时,给顾恒发消息问情况,毕竟二审在即,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差错。
还没等来回复,从单元门出来,远远的却看见正在花坛边做标记的六一。
可能是那个梦将他神智惹乱,恍恍惚惚下,他还以为是“小狗”回来了。
他不自觉走过去。
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可宜。
江可宜听见脚步过来才把眼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见宋存的那刻,瞬间睁大了眼睛。
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哪有猎物自己跑进陷阱里的好事?
她匆匆收手机,抬起手“嗨”一声。
宋存肩膀抖了下,回过神才终于看见了她。
想到那个搜索结果,心里打了个激灵,赶紧错开一步略过她往大门走。
下一秒,却听见“诶”一声。
江可宜不知道他叫什么,所以又扯着嗓子喊他邻居。
拐到他面前,“你忘了?昨天我的狗跑到你家了。”
江可宜盯着他,但那眼神淡漠到好像真不记得似的。
这才一晚,就忘记了?
宋存看她离得近,退了一步,“……记得。”
江可宜听了,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长得还不至于这么没有记忆点。
她又进一步,距离反倒不增不减,刚好保持平衡。
宋存看到她眼神又在他身上逡巡,咳了声以提醒:“有事?”
幸好江可宜今天收拾了个万全才下来遛狗,捋了捋头发,“就跟你打声招呼呀,大家都是邻居嘛,互通下姓名。”
她伸手先介绍自己:“江可宜,你呢?”
“宋存。”
“cún……”江可宜浑不在意他没动的手,啧一下,貌似在想是哪个字。
宋存看不下去,说:“存在的存。”
“哦,存,记住了,”她点点头,又往他肩上的包看了眼,“大周末的,你早上就出门?”
“对。”
“去哪里呀?”
例行检查呢?
宋存不想跟她进行这种户籍调查似的对话,咽下了关你什么事五个大字,敷衍说有事。
“啤嘶啤嘶。”江可宜给六一使眼色。
六一立马站起来,碰瓷一样地伏倒在了宋存脚边。
宋存低头,六一正昂着头冲他吐舌头,眼睛一个劲地往他身上的包瞟。
“今天没有肉条。”宋存对它说。
六一听了,似乎不情愿,哼哼唧唧地贴着他腿叫。
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漫上心头。
江可宜昨天就看出来他喜欢狗,不然也不可能追出来问六一叫什么,干脆说:“你要摸摸它不?它很喜欢人摸它的。”
宋存扭头看她,那双眼亮盈盈,抹了带闪的眼影的眼睛先刺进他眼底。
说起来,他一直没注意过她长相,现在才发现她素颜跟化妆是两个风格,虽然那天是很像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造型吧,但能看得出来柔和干净,现在则是和昨晚一样多了份精致,眼睛是微微下垂的,像小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