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96)
抬眼看见递过来的湿纸巾,“谢谢。”她擦了擦嘴角。
“告诉我,怎么了?”
“没事。”江可宜揉揉额头往电梯门走。
“告诉我!”宋存表情执拗,掰过她肩膀。
“很痛!”江可宜往外躲,“我说了没事了,我很累,你别跟着我。”
而宋存还是跟着上电梯。
在她要往自己家门口走的时候一把抓住她,强行拉着她往另一扇门走。
“你放开。”江可宜今天真的没力气跟他僵持。
“宋存。”
“宋存!”
宋存终于松开手,但只松开一瞬,掏了钥匙开门,又重新把她拉进去。
“你要干嘛!”
宋存蹲下来,给她脱掉鞋子换上拖鞋,是他之前新买的女士拖鞋,特意为她而买。
又一言不发牵着她去盥洗盆前,装满一杯水,“漱口。”
江可宜嘴里确实难受得紧,接过杯子漱了漱。
宋存又去吧台处,取来一颗糖,“吃。”
菠萝味的牛奶糖,清香冲进她喉腔里的瞬间,她的心逐渐平和下来。
宋存就站在她面前,睫毛投下阴影,“还难受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糖,我走了。”江可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撇开头不看他眼睛。
可刚走出两步,后颈处一片温暖贴近,腰部被圈住,他的温度熨在她脊椎上。
“宋存,你松开我。”她挣扎。
“别走。”他贴得更紧。
江可宜不动了,她视线往下,看见他泛着青筋的手有点微微发颤,闭眼吐了口气。
月亮从云层里拖出一条尾巴,用银白光线织就一条毛茸毯子围在他们脚底。
“宋存,别这样。”
“你玩够了吗?”他完全把头埋进了她颈窝,瓮声一句。
“什么玩……”
“我都听见了,你跟你朋友的电话,是叫何迦吗?江可宜……你玩够我了,是吗?”
跟何迦的电话……
江可宜抬起眼,想到见到祝奎之后要何迦帮忙开车回来的那通电话。
何迦当时应该在忙别的事,说脱不开身,问她怎么不让宋存去开车。
她只能告诉她分手的事。
何迦追问原因。
她当时烦闷,心烦意乱之下懒得解释,回答了句玩够了,不想玩了。
“我不是……”
她要转身,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
“什么最后一次?”江可宜蜷紧的手张开,停止了他的颤动,转过身,“你——”
还没把话说出口,唇瓣被直直碾压,这个吻近乎疯狂,不让拒绝,不让逃避,一味汲取。
江可宜情不自禁踮起脚,搂住他脖子。
宋存却反倒来咬她的肩膀,手往她腿边一放,环住,江可宜在下一瞬失重。
可吻缠上脖颈,落在她声带外,能发出的只有喘息。
宋存就这么托着她到沙发上。
暂且分离的几秒,看见他失色动情的瞳孔,眼尾挂着殷红。
“宋存,唔……”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该释放之处被释放,一阵凉意沁入,她手往后一缩,辅助着将碍事物摘除。
“真玩够了?”他的气息扑上她胸口。
江可宜将他脑袋往里按。
“啊……”
全是潮热,他的舌尖是烫的,带着不可让人抗拒的侵略性。
“真玩够了?”又一次,他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江可宜努力呼吸,“就剩这个,还没玩……”
话音刚落,宋存忽然松开她。
手指捏住了她两颊,无声的夜,他的唇向上扬起苦涩弧度。
江可宜靠在沙发上呆呆看着他。
他嘴唇开合了下,但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
最后一次,让我抱抱你。
这段时间里很多次的午夜梦回,江可宜反复想起这句话,还有不断猜想,他最后欲言又止的话,到底是什么。
她又一次在凌晨三点梦醒。
恍然才想到,原来,距离宋存说这句话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七天了。
宋存离开,七天了。
她是在隔天心情完全从遇见祝奎的烦躁里脱离,想和他好好谈谈的时候,才发现他走了。
吴墨说他请了一个长假,不知归期。
她打过电话,但一直提醒关机。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他把自己家里的钥匙留给了她,放在她家边柜的花盆下,是彭丽发现的。
她下了班,去了一趟,东西都还在,只是一切都空荡得可怕,仅仅七天,他的味道就从这座房子里消失殆尽了,阳光照亮一角的龟背竹,却连鲜嫩色彩都显得黯淡。
她走过去浇水,却踩到了什么东西,弯下腰去看,原来是水壶上面的喷洒头。
要捡起来时,才看见摆件柜最下方的抽屉露出一条虚虚的缝隙。
拉开来,是一个还没完工的玫瑰花束的木雕,花瓣还只削出了半分圆融的弧度。
江可宜忽然泪崩,毫无预兆地砸在木头上,洇开了一片又一片深色。
阳光不知不觉开始下垂,天从亮白转为橘红,最后褪成灰蓝。
灰蓝色的天,灰蓝色的世界,她又想到今天才得知的一个残酷事实。
——她其实才是祸害了彭丽半生的罪魁祸首。
又一次,灰蓝色的世界,在她生命里降临。
她把木雕放回原位,慢慢合上抽屉。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半陌生的号码。
很快接通,那头喂一声。
她出门,扭回头:“在哪儿?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