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05)
创意部的王诺然气喘吁吁地握着门把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小赵,快,你快躲起来,来不及了!”
什么?
赵予宁下意识地站起身,茫然地看着王诺然。
但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做出反应了,门口的人忽然被一股外力推了进来,踉踉跄跄地差点跌倒。
而她身后,瞬间涌进了一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人都有,手里还拿着家伙,一个个面目狰狞,凶像尽露。
“那姓赵的在哪呢?!”
“是她吧,快,快拿照片对一下!”
其中有个领头的大哥嗓门最大,拿出张照片举起来眯着眼和面前的赵予宁对比。
“对,没错,就是她!”
这话的声调喊的是震耳欲聋,赵予宁无措地盯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抵到了墙壁。
她无路可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
既然没办法避开,就只能硬着头皮解决。
适才被吓得没注意,现在冷静下来了,这才发现,这群人似乎都互为亲戚,光是这么一会,就已经听见好几个人在喊二大伯,三大娘的了。
最要命的,还得是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孩,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红扑扑的脸蛋故意摆出一脸的严肃,盯着她,小嘴上下一啪嗒,开始装起了大人。
“坏人,是不是你,欺负了英子姐姐!”
奶声奶气的声音吓得那个大嗓门虎躯一震,一回头,更是撕心裂肺地哀嚎。
“哎呦,我说老舅家的,你能不能别来凑这个热闹,居然还带着个奶娃娃,这是玩的地方吗?”
“赶紧回去!”
一个要赶,一个不愿意走,场面立马就乱起来了。
有人劝,有人反驳,还有人帮倒忙,想要把孩子从“老舅家的”手里抢过来。
一时间,工作室里吵闹得像是菜市场,反而,沓樰獨家諍裡作为一开始的被声讨对象,赵予宁居然被冷落在一旁了。
赵予宁:“……”
她眼瞧着局面往奇怪的方向去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踮起脚尖,打算蹑手蹑脚地从一旁溜走。
可一有动作,那大高个的后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倏地回过头,眼神瞬间锁住了企图逃跑的赵予宁。
“快,按住她!”
于是乎,赵予宁就被几个大爷大妈齐齐出手,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有了她这么个外敌,亲戚们瞬间又团结友爱起来了,一致对外,十几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赵予宁。
这下,赵予宁可算是明白了,她怎么着都走不了了,索性身体一松,也不挣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往椅背上一靠,大剌剌地表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给个痛快行不行?”
父老乡亲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把那个大高个推了出来。
那人也是不负众望,板着脸凶神恶煞地质问赵予宁。
“说,你究竟把田英藏到哪里去了?!”
……
京市一家医院。
“大概就是这样,后续如果想要转好,就务必不能再有太大的情感起伏,你多注意着点,小心他的小动作,我怕……”
郑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贾涛从会诊室出来后,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从来都不知道,姜之堰居然患了一种极其少见的精神性疾病。
那拗口的学术名称他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只能隐约记得住几项格外突出的症状。
躁狂,妄想,自厌,甚至是精神分裂……
贾涛已经记不得自己听着郑医生罗列那一长串诱因和症状时,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是迷茫,还是不愿意相信?
到底怎么回事呢,他一向可靠又稳妥的朋友,他最长久也最珍贵的朋友,怎么会患上这种疾病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即便郑医生向他表示过,这种病的绝大部分患者都是由于孩童时期的过度缺爱和早熟,以至于对周身环境的极其敏感,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如果一早就患上了这种疾病,那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作呢?
“很显然。”
当时的郑医生从电脑后抬起头,银框眼镜冷光一闪,十分笃定地表示。
“在他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有一颗锚点,在狂风暴雨之际紧紧地系着他不被风浪吹走,就这样苦苦支撑了许久。”
“如今,情况失控,肯定是那颗锚点出了问题,你怎么一点也不清楚?”
郑医生有些不满地瞥了眼贾涛,对他明明身为个医生却对身旁人的情况毫无所觉感到十分不理解。
贾涛无奈苦笑,一句话都没敢反驳。
回病房的那段路格外漫长,一路上,贾涛都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停地调整表情,力求不让姜之堰看出一点破绽。
停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贾涛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抬起手。
“吱呀”
门开了,他面色如常地进去,短而快地瞥了眼床上的姜之堰,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开口。
“之堰啊,你不知道,好不容易休个假,你那群同事啊,叽叽喳喳地一直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的,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怎么样,让不让他们来?”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引起了姜之堰的兴趣,他古井无波的眼眸动了动,缓慢地转过来,轻飘飘地落在贾涛身上。
这是进医院检查之后,他第一次有想要说话的意愿。
贾涛顿时兴奋,用眼神不停地鼓励。
但下一秒,姜之堰的话无疑是给他泼了盆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