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11)
说实在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胸口堵着的沉闷是因为什么,嗓子眼仿佛被塞住了,嘴角绷紧压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在今天之前,赵予宁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却那段狼狈的时光。
那些异国他乡的孤单枯寂,那些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恶意,那些拮据窘迫的不堪,那些高声肆意的奚落……像是一把把钝刀,在过了好几年后,仍能把麻木的心脏划出一道道印子。
她咬牙拼了命地往上走,以几乎满分的绩点结束了学业,刚毕业就为了一个实习名额受尽了白眼和闲言碎语,但还是一步步坚持了下来,通过层层选拔,在最顶尖的珠宝行有了一席之地。
赵予宁曾自信满满,相信自己在回国之后,能够在血脉相连的大地做得更好,甚至是打造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终有一天,会对得起当初那个仅凭一腔孤勇便毅然决然踏出国门的小姑娘。
但现实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这些天,赵予宁只要一闭眼,就能记起田英电话里抽泣不断的声音,上一秒是初识时她腼腆又害羞的面容,杏眼圆滚滚的,小声喊她“学姐。”。
但下一秒,却晃过闫志远的脸,阴冷无比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问她“你满意这个解释吗”?
她不满意。
整宿整宿的噩梦如同魔咒般一天天反复上演,不停地提醒着她最热爱的行业正被人毫不顾忌地掺杂进肮脏的交易里。
那些璀璨光洁的珠宝染上了人心的恶,流淌出粘稠的红,汇聚到地面上,形成一把把的钱票子。
多么讽刺,多么现实。
徐洳意注意到赵予宁自然垂落的双手缓缓握紧,担心地皱起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
她想掰开紧握的拳头,却发现赵予宁捏得很紧,就连指甲都深深陷入肉里。
“宁宁,放松些……”她忐忑地劝道。
绷紧的弦仿佛终于到了承受的最大限度,赵予宁不自知地微微战栗,咬紧的牙根泄出一声轻笑,很快,她听话地松懈下来,浑身如同彻底垮下来的皮筋一样,开始散发出颓靡又无力的气息。
“我没事,洳意。”
她小声地回应,轻轻抬手,挥去了徐洳意的搀扶,自己摸着沙发靠背,一步步走到了摆满酒的桌边。
“想喝点什么?”
赵予宁脸上挂着倦怠到极致的笑,望着徐洳意,等了一会后才记起,又自嘲般笑了声。
“忘了,你要喝‘晚秋’。”
说着,手指一寸寸摸过排列整齐的酒,摩挲着熟悉的瓶身,她信手拈来般,挑了几样,低头忙碌起来。
盯着面前表情漠然抬着手行云流水地晃动摇酒器的人,徐洳意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这人好像是彻底的疯了!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赵予宁目光专注地将调好的晚秋倒入准备好的杯子,插上吸管,轻轻往前推。
“好了,尝尝吧。”
透明的酒杯盛着颜色鲜艳的酒液,方形的冰块漂浮着,很快,杯壁沁出了丝丝寒意的水珠。
徐洳意瞥了眼酒,又觑着赵予宁的状态,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到了桌子前。
她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问道:“宁宁,你还好吗?”
赵予宁低头擦拭着杯子,听到后抬起头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正常又理所应当。
“我挺好的啊。”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徐洳意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趁赵予宁不注意,低头快速地在手机上翻出一个人,并敲了一段话。
“姜之堰,你老婆好像不太正常。”
从她礼貌性地加了姜之堰的电话后,这还是第一次聊天,居然还是这种紧急的情况。
徐洳意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空看手机,咬着唇纠结要不要直接打电话。
就犹豫的那么几分钟,她再抬起头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个半死。
她摆在桌面的晚秋还一口没喝呢,赵予宁却自顾自地昂着头开始喝起酒来,定睛一看,居然还是瓶伏特加!
伏特加在国内通常用来当作基酒,所以她这次也一起准备了,但这酒度数高口感烈,除了俄罗斯人很少有直接整瓶喝的,而这一不留神,赵予宁已经灌了大半瓶了。
眼看着赵予宁若无旁人地仰头畅饮,嘴角因为来不及吞咽,漫出些许水光,顺着脖颈静静流淌。
“我的天啊!”
徐洳意疯狂大叫,顾不上什么姜之堰了,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连忙去拉扯赵予宁。
“宁宁,你这是干什么?!”
“别喝了,有什么过不去的!”
拉扯间,赵予宁已经灌完了一瓶,眼神涣散,晃悠悠地摇着脑袋,耳朵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粉白的脸庞也沾上热气和醉意,披上一层轻柔的绯色。
她拂开徐洳意的胳膊一丁点力气都没有,软趴趴的虚浮得很,无法聚焦的眼睛盯着眼前人,徒劳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高度的酒精刺激终于后知后觉地出现,喉咙又干又痒,她难耐地呛咳一声,随后低头捂着嘴,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
翻涌的胃液混杂着酒精令赵予宁晕头撞向的,手一松,酒瓶猝然砸落在地,她眼睛似乎清醒了一瞬,盯着徐洳意焦急的脸,呆愣愣地询问。
“喝……你怎么不喝?”
“我喝个屁!”
徐洳意恨恨地骂了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安排居然还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好了,调酒师喝高了,她这个“顾客”还要帮着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