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13)
明明所有人都在关心他,他却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特别是前两天,疗养院里的氛围更加诡异了,房间外的走廊时不时会路过些身强力壮的男人,姜之堰在别人进来时借着开关门的间隙,曾经注意到他们非同寻常的走路姿势。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
每次他试图出门时,就会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白大褂,一本正经地劝说,希望他重新回到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之堰也并不在乎,毕竟,真正让他在乎的人或事已经彻底和他划开界限了。
于是,他一点也不反抗,在这间洁白无暇的病房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像是静养,又像是软禁。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日又一日,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枯槁又死寂地在这间病房里老去。
可当姜之堰真正看到关于那人久违的消息后,他停滞的血液才开始重新流动,麻木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鲜活。
那一瞬,姜之堰清晰地意识到,他绝不能在这坐以待毙!
握着电量告急的手机,黑暗中,病床上的人不知多少次将听筒轻轻放置在耳畔。
赵予宁潮湿粘腻的吻声伴随着醉意从播放器传出来,娇声细气的“老公”两个字,尾音微微上翘,像把小刷子似的,勾人得很。
姜之堰压抑住酥麻战栗的神经,喉结轻滚,眼神晦暗,冷汗顺着被洇湿的碎发往下流淌,他的呼吸逐渐加重。
半晌,他沉沉地闭上眼,将翻滚的情欲和思念慢慢收敛,想要从这滔天的情绪中抽出身来。
但不停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出他激动难耐的心情,连同情难自抑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都在宣告着他的败下阵来。
“宁宁……”
一开始,亲昵暧昧的称呼还只在唇舌间轻轻地滚动,像极了情人间最温柔缱绻的日常,温馨又惬意。
可下一秒,压抑的沙哑声音却如同要将这两个字拆卸入腹一般,恶狠狠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尖利的牙齿碾着每一个读音,不停地往喉咙里吞。
“宁——宁!”
到底是情深意切还是恨之入骨,姜之堰也分不清了。
冷汗滑落眼睛,眼前的字体渐渐变得模糊,他哆嗦着手,仿佛第一次使用智能手机,以一个别扭至极的方式,在对话框敲下了几句话。
“嗯。”
“老婆晚安。”
停顿数秒,他又冷着脸翻开了表情符号,一个个挑选,终于,敲定了最能表达他此刻心情的表情符号。
“【爱心】【爱心】【爱心】”
一连发了三个,姜之堰盯着那抹艳丽到糜烂的红色,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
真好。
如果能把我的真心剖出来让你亲眼看见,那就更好了。
三条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姜之堰静静地捧着手机等了一会,没能等到回应。
也是,他木着脸瞥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凌晨三点了,宁宁早该睡觉了。
想到睡觉,姜之堰又无法避免地幻想要是宁宁睡在他身旁,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姿势,是怎么样的……手感?
鼻端的呼吸越加沉重,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撩起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捂着发烫的额头,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脑靠在墙壁上,无止期地眷恋贪享那一抹冰凉,以期能够降降脑子里的邪火。
时间过得好慢啊……
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只能看见一片黑漆漆。
姜之堰眯着眼睛,耳畔仍旧听着循环播放的几条语音,就这样枯坐在病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
“疼……”
“好疼。”
赵予宁头疼欲裂,喉咙里像是火烧般,焦灼滚烫,硬生生将她从睡梦中渴醒了。
她低着脑袋半闭着眼,头发乱糟糟的,挣扎地翻起身后,顺手拿过了床头柜放置的杯子,也无暇顾及那是谁准备的,直接就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赵予宁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疼得不行。
不会是被人揍了脑袋吧?
她侧着脑袋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又闭了闭眼,恢复些许精神后,开始重新打量自己周身的环境。
这不是她的房间。
四周的布置更像是某间酒店,昏昏沉沉的脑子意识到这一点后,倏地清醒,赵予宁睁大眼睛,忐忑不安地掀开被子,不敢看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面瞅。
只需一眼,她确认自己完整穿着衣服裤子后,重重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舒完,又提心吊胆地开始怀疑别的问题。
这身衣服可不是她的,又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赵予宁歪着脑袋捂着太阳穴,竭尽全力地回忆,却只能得到些破碎的片段,拼拼凑凑也凑不完整,她一点儿也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记不清,但自己身体典型的症状她倒是明白,分明是过量饮酒导致的宿醉,可自己为什么要喝酒,还是毫无节制地喝酒,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来,头也疼得很,赵予宁呻/吟了一声,刚直起来的腰又缓缓倒下去,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不愿面对现实。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她瞬间警觉,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来的人是徐野。
他门也不敲地直接进来了,那种闲庭阔步游刃有余的调性,险些让赵予宁怀疑,这里不会是他的地盘吧?!
但是下一秒,徐野的话就打破了她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