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125)
“只是办公地点换到了会展中心而已,并不需要你额外出去喝酒吃饭,放心好了,我们星悦不提倡这种糟粕。”
见她眉心还揣着忧虑,薛时赫忽然就感觉到无趣了,语气倏地冷下来。
“这次珠宝展意义重大,要是赵小姐无力胜任,也可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那我们好聚好散,也方便星悦招募更有能力的人才。”
猛地咬紧后槽牙,赵予宁平放在膝盖的手缓缓握紧。
这是逼她答应啊!
和破罐子破摔的闫志远不同,这个薛时赫简直就是一头眯着眼睛的狡诈狐狸,哄诱不成,就开始威逼。
他们像是笃定了自己不敢轻易离开星悦,精准地拿捏了她的痛处,甚至还假惺惺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一旦稍有些不顺心的,立马就跳脚了,哪怕是撕破脸皮也无所畏惧。
那自己是真的不敢离开星悦吗?
赵予宁抿紧唇,此时的脑子格外清晰,瞬息之间,就分析出了这件事的好坏优劣。
坏处是对珠宝展的未知和对薛时赫手段的不了解,不能够及时反应过来他们的真实目的,甚至容易被一步步引导,落在他们精心打造的圈套里,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而好处则是……
思忖片刻,赵予宁忍不住在心里苦笑,因为她忽然发现,这是实打实的阳谋,于她的角度,这事情对她毫无好处。
唯一值得说道的,恐怕就是能够近距离地打听到他们的具体计划,有机会彻底揭发他们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肃清珠宝行业假冒伪劣的歪风邪气,精神上的成就占大头。
实际的好处呢,简直是微乎其微。
甚至说实在的,以现在赵予宁的能力,完全可以对当初田英的那件事置之不理,毕竟有宋家兜底,对方怎么样都不敢对她轻易下毒手,只能是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来恶心恶心她罢了。
只要赵予宁想抽身,随时都可以。
要么就这样放弃?
放弃一直以来自己追求的真实,委身沾着人血和铜臭的赝品?
恍惚间,赵予宁想起来宝石开采这一门课的老师曾经说过那么一段话——
那些深埋在地底千百年的石头,是山川大泽凝聚的瑰宝,见证了每一次板块运动,每一次山洪海啸,最终以一个最真挚最质朴的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
那时候的赵予宁还记得,那节课的主题是求真,真实的真,同样也是真理的真。
等了许久,薛时赫也没有等到赵予宁的回应,他渐渐没了耐心,轻嗤一声,打算赶人了。
可就在这时,赵予宁却抬起头,目光沉静,脸色坚毅。
“我答应你。”
如果说之前她的坚持是为了田英为了冷月为了被蒙在鼓里的一口恶气,那现在,她的坚持就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近十年来的所学所想。
如果硬要给这个坚持安一个名义的话,赵予宁认为,这就是她的底线,一条不可侵犯也不愿妥协的底线。
半霎怔愣后,薛时赫意识到,在这段时间里,就在他面前,这个人由内而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种改变没有征兆,甚至没有前提,就这样突兀地出现,猛烈又不可阻拦。
他郑重地直起身来,脸上不再挂着轻浮的笑,只是定定地凝望着赵予宁。
“好……”
最终,薛时赫败下阵来,因为没能从对方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退却。
将事情应了下来,赵予宁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殊不知,背后的目光却陡然变得灼热无比,薛时赫紧紧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古井无波的内心难得泛起了涟漪。
事情真的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位一腔孤勇的赵小姐,能为自己可笑的坚持走到什么地步。
可别让我失望啊。
……
“队长!”
姜之堰回到市局时,才刚放下东西,正打算去找邓从云销假。
可不知道是谁撺掇的,一群人活也不干了,眼巴巴地挤在门口,一张张脸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兽,见着了他就走不动道。
“手里的案子都办好了?”
姜之堰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又自顾自地开始草拟报告。
这段时间攒了许多工作,他即将会很忙碌,可没空安抚这群小兔崽子,手下的笔“唰唰”写个不停,偶尔间隙中敲两下电脑。
最后,还是小林警官仗着自己年纪小,在经侦支队里大家都纵容着,小心翼翼地越过了门。
“队长,你的病好了吗?”
这话一出,门口的队友瞬间就来劲了,七嘴八舌地开始关心起姜之堰的身体情况。
又是说自己被拒绝探视,又是说自己在京市大医院有人脉,甚至还有说自己家乡的土方子的,叽叽喳喳,瞬间就把冷寂枯燥的队长办公室充斥得生机勃勃。
姜之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忍不住了,掷下笔的声音格外明显,吓得他们齐齐虎躯一震。
但到底队友们都是好心,姜之堰即便再不乐意将自己的伤疤在众人面前揭开,也没有随意说些没心没肺的重话,只是叹了口气。
“哎呦,哎呦,都挤在这干什么呢,有什么热闹看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姜之堰听了,头更疼了。
这群自己翅膀下的小鸡还能好打发走,这个恐怕就难了。
“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没见到你们姜队头痛胸闷得都要呼吸不畅了吗,赶紧出去,把新鲜空气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