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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惹的疯狗替身(112)

作者:昱生 阅读记录

温家被灭门是在夏天,她潜入顾家之时也是夏天。那天夜里,夏虫叫得欢,顾子骥高兴她来,拉着她兴奋地说——“婉儿来得真是时候,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转身之际,温婉把刀捅入了他的心脏。刀身没入身体的钝响,如洪钟敲响在她的耳边。

顾子骥一声都没有吭,背对着她,慢慢跪下地去,又栽倒过来。

温婉毅然抽刀,侧过身去,没有勇气看他的脸。时间仿佛停顿了两息,随后她拽紧那把染血的刀,转身、出门、血溅山庄。

她永远不会知道,顾子骥当时的表情到底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那天夜里,温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杀,冷静地数着还差多少人。

当一切结束,天将拂晓,她拖着一身血折返回来,顾子骥已咽气许久。他的脸蒙上了一层青灰色,血从七窍渗出,眼睛没有合上。

他致死未能知晓,身心相许的爱人为何会捅杀自己。她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他当时到底要给自己看什么。

温婉站在他面前,紧紧抓在手中一晚上的刀,终于震耳落地。

埋葬顾子骥的时候,她已内力耗尽,正遭反噬,浑身痛得如有万蚁啃噬,实在无力为他敛尸。

是她刚救下来的,那个被顾家抓来当药人的洛明霜,挖了一个坑,帮她把人埋了。

碑是她拆了青砖刻的,只刻了“顾子骥”三字,再无其他。

之后她便倒下了,醒来时躺在一户农家,洛明霜蹲在床边给她熬药。

那药苦得很,她心里也苦得很,当时便想,这辈子再也不靠近这个地方了。

谁知,兜兜转转又途径了这里。

“顾子骥,又见面了。”

她遥望着墓碑的方向,心里喃喃对久别的他道,“我仍是不后悔杀你。你呢,为何不化作冤鬼向我索命?”

“……是因为你知道我也活不久了,还是看在盈盈的面子上?”

故去多年的爱人,再也无法回答她的提问。她只听到远处的风呼啸而过,将树林吹的乱响,乱得好像那晚的惨叫。

“盈盈她……越大越像你了,都说她漂亮,性情也好。我拼尽所能将她托出江湖……她会有平淡的一生,无忧无虑,永远不会知道,是她的母亲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温婉想到盈盈,不觉地勾起嘴角。她这辈子只做了两件有意义的事,一是报仇,二是为女儿谋了个出路。

两件都难于登天,却都做成了,她便因此觉出一点自豪。

汀兰见她发笑,心头便是一颤,生怕她这是得了癔症,忙抓住她的手臂摇:“少夫人,咱们还是回车上去吧!”

温婉稍稍回了神,应她一声:“这柔风吹得舒服,再等会儿吧。”

汀兰惶恐:“……”风是不大,可是下雪了!少夫人明明身体虚寒,却不觉冷,这样真的还好吗?

温婉再次望向对面荒芜的山庄。不来则已,既已来了,她心里头便有许多的话想与昔日的情郎说。

“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在心里与顾子骥道,“叫霍青山,他……”

他是个冤大头,是个替身,是她花了钱为孩子找的养父,是她想念旧爱时的一点慰藉……打一开始,温婉就是这样看霍青山的。

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用这些字眼来告诉顾子骥,霍青山是怎样的人。

她活了这么些年,只管闷头向前,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却从来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地想一想,究竟要过怎样的生活。

即便是面对顾子骥,如此地爱这个男人,她也从未有过安定下来的想法。

可如今却是不同,也许是就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她无比想要安定,想要一个可以赖床睡觉、闲坐唠嗑的家。

雪越下越大,温婉终于站够,在汀兰一再地催促下回了马车。

茶棚已经挂上了挡风布,今儿晚上有车睡的睡车,没车睡的就在茶棚里凑合一晚。

四周点着篝火,将茶棚上随风微荡的招幌照了个清楚。

上头写着“荆氏茶铺”。

温婉仰望着那飘来荡去的招幌,眸光又陷入了回忆。

那姓荆的老头还在此处卖茶么?

从前她和顾子骥曾来过这里喝茶,老头与他颇为熟稔,每次都不收钱,他却每次都往钱盒子里丢银子。

想到那方脸阔鼻,背总是驮着的荆老头,温婉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桥坏了没那么快修好,霍青山一行必定也会绕道这里,届时他若被荆老头瞧见了模样,只怕要牵扯出她的秘辛。

这荆老头,不能留。

第59章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在车顶积了厚厚一层冰凉。

温婉整夜都未睡踏实。

次日,她假作不适,车队因此迟迟无法上路。一直拖到荆老头挑着两桶水来出摊,她才终于睁眼。

老头还是那个老头,还是惯用左手拎东西,背驼得像是盖了口锅。

顷刻间便将她带回了旧时记忆。

此刻,温婉从车帘缝隙望出去,两指间捏着一文钱——即便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她依然能以这小小的一枚铜钱,割穿老头的脖子。

只是,这钱捏在手里却迟迟飞射不出,渐渐捏出了温度。

她绝不能让荆老头与霍青山碰面。

可,杀人……她突然又觉得恶心。她从未杀过干干净净的小老百姓。

温婉思忖许久,终究将铜板丢开,从钱盒子里取了块银子。

“把这个给茶老板,就说是昨夜借宿贵地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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