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71)CP
M1911,那是林川臣往常最喜欢携带的手枪,自改过,握持很是舒适,但对用惯了狙击枪的阿诱来说,这把枪他拿着并不习惯。
阿诱翻转了一下手腕,晕头转向扣住了扳机,然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林川臣呼吸一滞,几乎快要控制不住音量,“阿诱!”
“……”阿诱唇瓣张了张,却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对林川臣笑了一下。
名字就在口边,他想叫林川臣,又叫不出口,于是有些尴尬似的问:“你叫什么?”
“阿诱,”林川臣脚步停缓下来,枪在阿诱手上,阿诱情绪不稳定,他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切都难以挽回,额上冷汗直冒,连心跳都快要停止,像是堵住了呼吸,“听话,先别动。”
“阿诱又是谁?”
他问得真心实意,像是确确实实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林川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已经方寸大乱,只想先将枪夺回来,然后再好好安抚阿诱。
“我有点累了,”阿诱又说,“活着好累,要记一些东西,可是永远记不住也好累。”
“那就别想了,不用记了,”林川臣轻轻道,“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去管,都有我处理好不好?”
“不好。”
阿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到,只是笑了笑说:“我得去一个地方,你们都不能去的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他也不再说了,只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林川臣头脑一片空白,他扑过去,抓住了阿诱的手腕。
“阿诱!”
子弹卡壳了。
阿诱像是没料到,他下意识做出反应,猛地敲击了一下,将哑弹排出。
下一瞬,林川臣已经卡住了他的手臂与身体,把他抵在围栏边,将他的手高高扬起。
“砰!”
子弹迅速击出,从墙边擦过,打落了墙皮,留下一道空洞。
林川臣用力将枪从阿诱手中夺出,将他反手制压。
那一刻阿诱像是肢体临时反应,他扫腿而出,林川臣躲了一下,就这样让阿诱挣脱了他压制。
林川臣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一抬眼,阿诱已经迅速翻上了围栏,回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林川臣这才惊觉,原来阿诱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开枪自杀。
他顿时惊怒又恐惧道:“你敢跳!”
“我敢,”阿诱轻声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阿诱不是我的名字。”
他弯起眼睛笑,又说:“李越也不是。”
“如果有来生,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叫什么。”
“回来!”林川臣快要疯了,他急急扑上去,伸手去抓对方的手。
那道略显清瘦的身体却像一只张开羽翼的玄鸟,与他擦肩而过,向着苍茫深海坠落而去。
林川臣头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没有犹豫,跟着翻上了围栏,却又在下一刻被人从身后抱住,被拖拽下来。
他嘶吼着挣扎,周围一片混乱,保镖和助理手忙脚乱给他打镇定剂,直到药效上来,他才彻底平息,无力地看着眼前陷入黑暗。
*
“阿臣,”青年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般不带情绪,平平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无法令他产生波动,“都已经碎掉了,别要了。”
林川臣迷迷糊糊看见阿诱在自己身前,他弯身从自己手中拿走了那块支离破碎的手表。
林川臣下意识想要收紧手指,却全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诱拿着表走出房门,彻底消失不见。
他忽然像溺水得救般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
“阿诱……”林川臣喃喃喊,“阿诱!”
眼前是医院的白墙,应声进屋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他茫然看着那些脸,没有一个是阿诱。
然后他记起来,阿诱当着他的面从佛塔上跳了下去。
那么决绝,那么义无反顾,好像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奔向新生。
林川臣没注意身边医生在说什么做什么,他忽然坐起身,着急往外走,却又被医生拉着,被按在病床上,注射新的镇定剂。
昏沉涌上头脑,林川臣失去意识前还在想,阿诱还没走远。
他得去找他……
*
“哗啦——”
深夜的海面波涛平静,只能听见海浪规律拍打在船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哄睡的摇篮曲。
船上水手又检查了一下货舱,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返回宿舍睡觉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货舱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混着刻意压制的咳嗽声,像深夜海域里出现的幻觉。
却又并不是幻觉。
阿诱蜷缩在纸箱附近,他从海里爬上轮船废了些力气,衣衫还是湿的,冰冷地贴在身上,或许有点着凉,一直觉得嗓子有些痒。
阿诱捂着唇又咳了两声,他把藏在口袋里的小本子拿出来,塑料外壳挡住了海水,纸页边缘有一点潮湿,但字迹还是清晰的。
他将本子摊开晾干,又在附近找着能入睡的地方,钻进去蜷缩着睡下了。
不到五点,水手们开始苏醒活动,阿诱晚上睡得不好,一直在噩梦,听见动静便跟着醒了,躲在角落里没出声,等人走了才又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
他只能根据窗外日升月落判断过去了几天,离轮船到C国海港口还有多远。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再待久一点,他不知道是失忆先来,还是病死先到。
阿诱又咳了两声,缩在角落里听水手们在门外说话。
“改航道了,本来要在一口靠岸的,但是江家那个小少爷在一口搞宴会,海域全都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