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攻略阴鸷反派(95)
“姐,我不傻,我会数数。”
云娘以为她还是个小孩呢,哄她:“你们俩手里的数是一样?的,弟弟手里的和你一样?,你看错了。”
梦归被姐姐抱在怀里,梦归哭,姐姐也?哭。
姐姐强忍着眼泪,哄着她,两个人都哭得喘不上气。
她一哭,姐姐心?里也?疼,她也?是姐姐抱大的孩子,也?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
家里要卖她的时候,梦归是知道的,可她还是一言不发,不求饶,不惊慌,也?不哭求。
梦归由于不甘心?催生的那一股怒气就一直梗在心?口,如?鲠在喉,只觉得胸腔的愤怒像是野火,抑制不住地要烧起来。
烧了她,也?烧了这阴晴不定的天,烧红了隔街雨坠落的屋檐。
隔街雨。
耀祖出生就降落在阳光灿烂的街这头?。
街的对面是此生都连绵不断的雨,雨落如?注,瓢泼的漠视、狠心?、恶意要一起浇在梦归身上,湿淋淋的厚此薄彼,如?同附骨之疽。
梦归从来没有在雨中走出来过。
她恨这该死的天,该死的隔街雨。
淋雨的永远都是她们。
恨是她在这世间得到的第一等?奖赏,天赋异禀的女孩儿因为求生欲才催生的灵性,如?同启智棒喝,赐予她愤怒的本能。
穷是不可根治的顽疾,偏见更是草菅人命的疯病,家里要卖掉她,不只是因为穷,也?不止是因为梦归是个女孩,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害怕了。
梦归的骨头?硬,耀祖可不是这样?,他?骨头?软。
耀祖站在凳子上,一手抓着姐姐的头?发,耀武扬威地喊:“这里是我家,你们两个赔钱货早晚都要滚。”
梦归面不改色,掰开了他?的手,临走前一抬脚,耀祖四脚朝天,连牙都摔出来了。
等?到众人都回了家,看着哭天喊地的耀祖,老头?眉头?紧皱,一口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数落云娘道:“都是你生的好女儿!”
张老大更是一脚踹在了云娘身上,随即不发一言,大摇大摆地往堂屋里去。
黑黢黢的堂屋就像怪兽的口腔,三尺不到的宽度,黄土垒成的窝,对那时候的小人来说无疑像是深渊巨口一般恐怖。
姐姐胆战心?惊地守在门边,只要她站在这里,在大门口一抬眼就能望见梦归的身影,她想给梦归使眼色,别回来,躲远点。
可梦归抓着镰刀,直直地往家里走。
刚割草回来的小孩,还背着比人高?的的猪草,镰刀就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梦归从会走路便要干活,这镰刀看着重?,可她能拿得动。
这般的姿势,竟然硬生生将他?们都吓住了,没人出言指责。
那天的梦归,连吃饭都是抓着镰刀的。
他?们怕了。
他?们生怕哪天耀祖就要折在梦归手里了。
偷偷听到了要被卖掉的事情,梦归没有哭,不像在外?头?割草的时候,暴雨落在头?上,无处可躲。
梦归只觉得这场暴雪来得意料之中,也?没有在心?头?落下?什么波澜。
梦归收拾的行李,里头?只有一把短刀。
“姐,我不认命,我性子跟你不一样?,你知道的。”
姐姐当然知道,再小一点的时候,她们三个坐在堂屋一条凳子上,耀祖要坐中间,她们俩只能挑边上坐,耀祖睡意上来了,头?往梦归身上靠,梦归一伸手就把他?推下?去了。
姐姐心?软,姐姐还给耀祖擦眼泪。
他?张嘴大哭的时候和路边一抓一把的小孩一模一样?的,姐姐心?存幻想。
梦归冷眼看着哇哇大哭的耀祖,冷眼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这时候还哭声凄惨的人,若是有一日踩着这个家中其他?几个人站起来了,他?站在母亲、父亲、奶奶、爷爷头?上,只需要短短几个字,甚至不需要亲自开口。
就要将她们二人生吞活剥,压榨出骨髓里的油分?,破草席一卷,梦归和姐姐就是无人问津的饲料残渣了。
她们两个活生生的人,在竹竿上称量斤数,打包捆绑,红衣裹缠,不过耀祖的口粮。
她穿过了层峦叠嶂的山,山野莽原,四方林壑,一打眼便是深深浅浅的绿光,慷慨的烈阳平等?地洒在每一棵不认命的树上,云蒸霞蔚,浮光溢彩。
梦归喝山泉水,吃果子,她本想顺着官道的方向,进了城再想其他?,突如?其来的暴雨却将她困在城郊。
梦归本来只是想避雨,却在郊野的庄子外?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童声稚拙,却清朗动听。
她就在门口坐下?了,此时的天际突然卷起了乌云密布,盖顶的阴暗,很快响起了闷雷,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四野星子都漠然不可见。
书院里的师傅听见了外?头?的暴雨,便提前教?了她们一句,朗声道:“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师傅讲完了这一句,才接着提问昨日的功课。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童声磕磕绊绊地跟着读,也?可结结巴巴地回答师傅的问题,“宵旰忧勤的公?子,她带着众人劳作。正在跟着公?子劳作的女子,一想到公?子她将来会被许嫁,都很害怕,感到悲伤。”
透过窗子里,梦归看到了她的脸,和书院里的女孩子们。
她是个好老师,梦归想。
梦归浑身都是土,湿淋淋的粗布麻衣粘在身上,梦归此刻却罕见地觉得平和。
烧不尽的怒火不再日日灼伤她,仿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熄灭了一般,攻心?的痛意消散了。
她像是这场暴雨里生长出来的一株菌菇,一处青藓,一片微不可见的绿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