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已横秋(103)
对面的清俊男子见她这般心?不?在焉,不?催促也不?恼怒,反手抓起一把鱼食,长臂一挥,将?鱼食抛入湖水,引来几尾珍稀的灵鱼。
他一把把地抛,直到鱼食见底,身?后那玉棋扣在桌面的恼人?声音还未停止。
他颇有些无奈,“师姐,自小你便教导我,修行需要静心?,你如今哪有半分气定神闲的模样?还不?如我呢!”
姜雯神色恹恹,也提不?起劲儿回怼,直望着院中的月洞门,那里连路过的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她轻飘飘自语:“怎么还没来?”
陈云筝奇道:“你怎么做到每天都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的?不?无聊么?”
姜雯懒得答话,甚至懒得翻起眼?皮去?白他一眼?。
这是两人?住在华府的第三日。
原本二人?连门都进不?来,可报上名讳之时,恰遇上一个丹宗长老。此人?早年间?与?姜雯打过几回交道,极为钦佩姜雯的炼丹之能。
知晓了她的来意,长老略一思忖,便招来一个年轻的浩然宗弟子,让他前去?通禀主家夫人?。
那人?领命而去?,陈云筝却颇具兴味地问长老:“你们就?称她为主家夫人??不?是别的什么?比如祭司啊,圣女之类的?”
守山门的几个年轻弟子眼?中都透露出迷茫之色,下意识望过来。
长老神色凝重,“道友莫要胡言。”
陈云筝笑笑,不?再追问。
很快那名弟子出来回话,邀两人?入山门,暂住华府,只待开宴。
姜雯忍不?住问那弟子:“宛霜可答应与?我见上一面?”
弟子一怔,陈云筝嗤笑道:“怎么你们连自己主家夫人?的名讳都不?知晓么?”
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他皱眉,理所当然道:“夫人?的闺名当然不?该为我们这些寻常弟子知晓,况且她深居简出,偶尔出行也都戴着面纱,我们好些弟子都没见过她,自然不?熟悉了。”
姜雯忍了又忍,才压下怒火,却也不?再言语。
倒是陈云筝夸张大叫,以极没见过世面的语气对姜雯道:“师姐,真庆幸我派没有这些破规矩,不?然说不?定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呢!”
那弟子听了不?由得忿忿,但他是个实诚人?,觉得此言也的确有道理,因而他又有些赧然,没有厚着脸皮反驳,沉默着将?二人?领进了华府东院。
然而陈云筝犹不?放过他,又问:“你们平日里会去?绝地崖修习吗?”
“除了面崖大祭,寻常只有少部分内门弟子能入内修习,譬如长老们的亲传弟子。”
“你说有没有可能绝地崖比星坠山其他修行之所更好呢?”陈云筝凑近他一些,压低声音问。
弟子回忆片刻,道:“也许吧,那儿的灵气似乎的确浓郁一些。”
“我听说那位主家夫人?每日都去?绝地崖,或许是因她的缘故,才让绝地崖对修习有所裨益呢?”
弟子吃惊地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这怎么可能?贵客怎么胡言乱语,莫不?是患了失心?疯?可需要我带大夫来诊治?”
他眸中满是关?切,觉得陈云筝先?前一切无礼情状都情有可原,便痛快原谅了他,只余担忧。
毕竟连这么离奇的事都联想得出来,多半是臆想成疾了。
姜雯与?陈云筝对视一眼?。
这才过去?多少年,为何门派上下已然不?知圣女的存在?更不?知她为了门派上下日日祈福?
若圣女祈福之事当真子虚乌,那先?前遇到的长老又为何讳莫如深?
两人?默契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就?算要纠结,也不?跟这一无所知的小弟子浪费时间?不?是?
待小弟子要离开时,姜雯再度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宛霜何时见我?”
“夫人?说,她若有空闲,自会来相见。”
语毕,便匆匆离去?,活似后头有鬼撵着他。
这两日,二人?一饮一食都精细无比,前来照应起居的仆婢也都静悄悄地来,搁下食盒再静悄悄地走,送来的菜色,却都是她年少时偏爱的辛辣口味。
这说明宛霜对她仍是十分挂心?,甚至对她的生活起居也多有照拂,却为何迟迟不?来与?她相见?
收起回忆,姜雯的目光聚焦在粼粼的湖水波纹上,盯了好一会儿,又将?视线挪到湖中各色芙蕖上,又盯了好一会儿,最后,凝视着月洞门。
这次她没有失望。
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瘦削高挑的女子,她头戴面纱,纤细白皙的胳膊并拢,两手交叠在身?前,腕骨高高凸起,像是冬季树上的最后一片残叶,来一阵微风就?会将?它卷走,零落成泥。
她瘦得厉害。
华宛霜端庄地走至近前,姿态规整地坐下,两手取下面纱,望着姜雯微笑。她有一双明亮的杏眼?,原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似蒙尘明珠。而她两颊瘦得凹进去?,唇色极淡,衬得那双大眼?睛有些瘆人?。
姜雯滚下眼?泪,哽咽道:“你……这么多年来,你受苦了。”
华宛霜凝视着湖中碧绿的荷叶,淡淡道:“这都是命。”
转瞬,她冰冷的神色又带上几分温情,“听说你收了个剑术极好的小徒弟,她不?仅打败清羽成了横秋会剑魁,还拿到了横秋剑……竟真有横秋剑。”语气里流露出向往。
这事却是姜雯与?陈云筝还未得知的,两人?都为姜青岚高兴。
可姜雯却在喜悦外觉出了凄凉。华宛霜与?自己一般的年纪,怎么就?蹉跎成了这般模样?
她声音颤抖:“你迟迟不?来见我,是怕自己过得不?好惹我伤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