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已横秋(4)
青年听了这番鼓舞,想立时弃了姜青岚转奔丁萤去,又见丁萤身侧还有三个男子,害怕不敌,一时踌躇。
“怎么你这个大男人,连去说句话都不敢么?唉,我观你一表人才,或许去这一遭,此后飞黄腾达也未可知呢?”姜青岚摇头叹息。
青年被这话一激,即刻抖擞精神,仔细整理了衣衫,朝丁萤翩翩走过去,停在丁萤身旁约一寸的距离,使出浑身解数极尽奉承。
把他的前后言辞一比较,便发现他先前对姜青岚说的那番话要轻佻得多,此刻倒是有几分斯文公子的皮。
丁萤万万没料到这穷丫头竟玩祸水东引这招,而这种她从不正眼瞧的货色居然也真有胆子来跟她搭话,一时气得发抖。
身旁两位同门师兄早已拍案而起,怒斥这个宵小,偏偏庄邈仍端坐着,不言不语,甚至头也不抬。
丁萤希冀他为自己出头的期望破灭,愈发气恼,也忘了不能跟普通人动手的门规,只管把气撒在这人身上,先是赏了他一巴掌,然后伸脚把他踢飞,砸坏了好几副桌椅。
青年躺在地上,疼得都没力气大声哀嚎,商贩们见事不对,这才围上来,把他搀起,其中一个高大汉子冲丁萤粗声怒喝:“你为何出手伤人?”
丁萤下巴一扬,冷声道:“他辱我苍梧派,我如何打不得?”
原本起身欲走的姜青岚,一听这话,又自然坐下来,抄起茶壶倒了盏热茶边喝边看热闹。
不料又对上那个“邈哥哥”的目光,顿觉头疼。这人也太敏锐了,要是跟她抢火灵玉,恐怕事情会有些麻烦。而且这劳什子苍梧派,好像听师叔提过一嘴,似乎挺厉害的,而且跟本派似乎不对付,这下她头更疼了……
那边人多势众气焰嚣张的商贩们一听苍梧派这三个字,怒气被冷水浇灭,一时间战战兢兢,最开始站出来吼丁萤的汉子已悄悄躲到人群身后了。
领头的老余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连连作揖赔罪,又抬腿狠狠朝地上的男人踢了一脚,那男子暗骂遇上了硬茬,也忍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好容易消停,男子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句:“对普通人出手,算什么仙门之首?”
丁萤暴怒,即刻拔剑刺向他,怒声道:“找死!”
“住手。”
平地卷起一股罡风,阻拦住剑势,锐利的剑锋堪堪停在他面门之前,剑身映出他惊恐的双眼。
姜青岚饶有兴趣地看着庄邈散了诀的左手,骨节分明,挺好看的一只手。实力嘛,能这么快掐诀以风止住剑势,也不容小觑。
男子惊魂未定,丁萤冷哼一声,竟真收了剑,不再出手。
庄邈走上前,语声清冽,对老余道:“此事非我门中人挑起,门规所言是对无辜平民出手,此人绝非无辜,但师侄的确出手过重,这是医药费,请收下。”堪堪够男子看病吃药的花销。
说罢转向一边瑟瑟发抖的吴三,又取出一锭金子,“这是砸坏桌椅的赔偿,请掌柜收下。”这金子的价值可比他方才拿出的医药费多得多。
这人有点意思,姜青岚又望了庄邈一眼,见事情已了结无甚可看,便背上剑往外走,身后一声怒叱:“站住!”,随即一道身影旋风般挡到她身前。
丁萤乍与姜青岚对上眼,便被她锐利的目光惊得心里一颤,下一瞬又恼火自己这般胆小,竟然被这丫头片子唬住了。
再然后,她又认真打量起此女。此女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气韵,却自有一派潇洒英气。想到方才邈哥哥多半是在看她,不由得更是气闷,这下反倒动了真气。
“你真是无耻!”
姜青岚挑眉,勾唇道:“你这话没头没尾,我可听不懂。”
丁萤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那登徒子来找我的吗?”
“是吗?”姜青岚面露疑惑。
“你还装模作样?我都听到了!”
“啧,不是你先说什么拿架子,什么待价而沽么?就算要道人长短,好歹也避着人再说不是?”
姜青岚笑得愈发灿烂,眉眼间竟有些明媚,身上死气沉沉的氛围顿时活泛起来,竟有几分摄人心魄的美。只是她眸子里却全无笑意。
此言一出,苍梧派众人齐齐朝她看去,尤其是庄邈,目光沉沉。这距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听到,这只能说明……此女绝非常人。
丁萤乍然被正主当面拆穿嚼人舌根,到底有些心虚,并未想到这茬,当下惊疑不定,脱口而出“你听到了?”
这便是不打自招了。
姜青岚笑而不语,只是那笑中看起来有些不耐和厌烦。
庄邈随同门走至丁萤身侧,对姜青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温和道:“我代她向姑娘道歉,此事她也有不对。”
姜青岚这才正眼瞧他,却不是什么愤怒的目光,又不像是倾慕,只目不转睛直盯着他半晌。
女子大多矜持羞涩,更遑论修仙之人。是以,庄邈长这么大,从未被女子如此近距离又这般直白地盯着看过,虽表面平静,耳朵却有些发热,视线也不自觉回避开。
丁萤大怒,挡在庄邈身前,拔剑指着姜青岚嚷道:“你,你看什么看?!”
姜青岚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为什么盯着人看了这么久。过了一会儿,许是想到了缘故,她微微点头,无比自然道:“他好看,我就看了。”
“你,你好生不要脸,我要杀了你!”
“不可——”
丁萤手中剑光一闪,便往前刺去。
庄邈前一刻还在飞速结印的手顷刻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