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已横秋(74)
仍旧亲自穿戴好, 去了议事阁。
今日周瀛没有送她。
他去炼丹药了, 说是?听她梦中呓语睡不安稳,给她炼几枚凝神丹。
华荼照常去议事阁内处理俗务, 姜青岚勉力盯了会儿公?文上细细密密的蝇头小楷, 终究没撑多久,索性打坐修习起来。
说来也怪,这游魂一般的模样?竟是?不妨碍她修炼的!
她当即专心修习,心里沉痛极了。
落后?了一个月呀一个月呀!亏死了亏死了!万一出?去之后?不能?一拳揍一个了怎么办?!
华荼一心处理事务, 姜青岚就一心修习, 两人的状态竟是?十分和?谐统一。
日暮之时, 几位华氏族老进了议事阁。
姜青岚一看之下,便觉稀奇。
因里头没有一个男子。从?青年到满头银发的老者,一共四?人, 都是?女子。
姜青岚的第?二个反应, 则是?奇怪自己为何会觉得稀奇。
想了一会儿, 她便有了头绪。因为她在横秋会上见到的那些长老掌门,一大半都是?男子。
而?如今的浩然宗别说有女掌门了, 连个女弟子都不招, 真是?可笑。
原本她对于仙门是?有几分憧憬的, 可她越见得多, 便越不屑。这些个仙门,忒俗,且越来越俗!
身穿宝蓝色襕衫的老者端坐上首,华荼则坐到了右手边的第?一把红木圈椅上。
几人并不久叙, 径直切入话题。
老者望向华荼,沉稳道:“十日后?便是?面崖大祭了,你选好下一任掌门的人选了吗?”
华荼仍是?温柔端庄的模样?,却不代表她的个性柔弱,难以抉择——若果真如此,也当不上掌门了。
她目光炯炯,微笑颔首,答道:“我?早已想过了,华玉心性坚定,天赋异禀,赤诚大方,是?很合宜的人选。”
老者目光扫向下首诸人,“你们呢?”
一中年妇人垂眸望向华荼隆起的腹部,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仍道:“阿荼若生?下女娃娃,未尝不可将掌门之位传给女儿,一定要?在面崖大祭当日定下继位人选吗?”
老者面露迟疑,“这……倒也有理。”
华荼却轻轻摇头,面容一派端静,缓缓道:“一则,面崖大祭上,宣布掌门继位者是?一贯的传统,不可废弃。二则,我?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尚未可知。三则,即便我?生?下女儿,若她天资愚钝不堪大用,何必再耽误一个十年呢?华玉的心性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必是?能?担重任的,传位给她,我?是?放心的,诸位长辈意下如何?”
老者首肯,其余人也都颔首,这便算敲定了。
四?人也不久留,起身欲走,华荼欲相送,还没站起来,便被老者压下肩膀,“我?们虽然年纪大了,这几步路还是?走得的,难道倒要?你这个身子不便的人送我?们不成?安心坐下吧。”
华荼便不再推拒,应了下来。
庄邈此刻随着周瀛等?在议事阁外。
依他看,议事阁想必也是?个极机密的地方,寻常弟子是?不得入内的。
周瀛因与掌门成亲,身份自然不同,因此守阁弟子犹豫一刹,还是?没有拦住他。
他便立在议事阁外,隐约听到里头的谈话声,只是?听不真切。
屋内走出?几个妇人,当中那位老者虽已年老,体态有些佝偻,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一般,钉在了庄邈身上,仿佛要?将他看个透彻。
心惊过后?,他才意识到,这老者是?在看周瀛。
而?周瀛显然比庄邈沉着得多,恭敬行礼后?,便淡然回望,不卑不亢。
老者的眉头深深皱起,沉吟片刻,才道:“阿荼身子不适,你要?多照顾她。待她身子恢复好了,你自可择一宗主或长老之位——你的本事原也不差的。”
周瀛并未显得过分欢喜,只垂眸应是?。
中年妇人注意到他手中的青玉瓶,指瓶问他:“里头装着什么?”
“是?为荼儿炼制的凝神丹,她这几日夜会梦魇。”
“只是?凝神丹而?已,何须劳你费心?”
中年妇人还要?说,老者却出?声打断。她温和?对周瀛道:“我?这几日也有几分神思倦怠,你这凝神丹炼制了几枚?可否舍我?一枚?”
“您说的哪里的话,晚辈自当双手奉上。”周瀛将手中的青玉瓶递了过去。
老者启了瓶盖,倒出?一枚,捻在两指之间,轻嗅,神色颇有些意外。
周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放了几味长在绝地崖那儿的珍奇仙草,若是?不妥,晚辈便不再私自采撷了。”
老者点点头,服下凝神丹,片刻后?,眸中的善意多了几分。
她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你有合用的,尽可拿去。”
周瀛便笑着答应,又将几人送出?一段距离,方重新等在议事阁屋檐下。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往来弟子的行礼声提醒了华荼,她扬声对窗外道:“阿瀛,怎么只知道在外头傻站着?进来罢。”
等?人进屋,华荼上下打量周瀛,笑道:“我?瞧你左右逢源,倒是?不需要?我?替你解围嘛。”
周瀛却不置可否,只大步走向华荼,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久久沉默。
姜青岚修习间隙,察觉到两人耳鬓厮磨,不由得浑身不自在,也没法再静心修炼了,便端坐着听墙角——等?回去告诉师妹去!
华荼心里一酸,回抱住他,在他耳边低低安慰:“受委屈了?别往心里去,她们都是?我?的长辈,从?小看顾我?到大。说句实?话你别恼,你毕竟与我?相识不过三载,她们有疑虑也是?事出?有因。你放心,日久见人心,她们会明白你的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