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

……蠢死你活该。

他说不清是讥讽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还是嫌弃多一些。

这单单五个字里的情绪太丰富了。

就像是醉儿一样。

以为她柔弱？——她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救族人。

以为她善良到蠢？——她能把救援计划安排的一丝不苟。

以为她藏有私心？——最后一刻听见脚步声时，第一反应是把米西雅推过去了。

她是人鱼。

海底是孕育她的母亲。

无论以任何情况回到海底，都不会被母亲排斥。

西格莉德不知道把水晶球看了多少遍。

——他心里蓬勃而出的恶念使他满怀恶意的寻找醉儿‘恶毒’的证据。

他不相信，一个人能善良温和到这个程度。

可。

越是注意到那些小细节，他越是死死抿着唇。

她离开盛之城的家时，不忘把门关上。

她手上拿着激光枪，却从未发射一枪子弹——她只用枪托敲晕了盛之城。

甚至于见到米西西的第一面，也从未想过责怪……

她眼眸全是安慰，像是感激自己终于救到了最后一个人，像是感激威尼家有救了。

西格莉德有限的生命里，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身为一个身体中的副人格，随时会消失的存在……不想着怎么稳定自己的出现，而是老想着为别人谋福利。

这种心情，他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水晶球里显示，由于检测过后发现醉儿的身体太过虚弱，且暂时未扫描到人鱼之心的下落……

只是被关押，并没有被解剖。

盛之城被怀疑为嫌犯，同样在被关禁闭。

研究所的所有人连夜开会——本想隐瞒下来，却不想动静实在太大，皇室早一步得到了消息……

研究所被彻底封闭了起来，相关人员一个也不准离开。

海巫师又说：“你要娶救可怜的未婚妻吗？”

看着实验台上被疼痛惊醒的银发姑娘，海巫师啧啧两声，“瞧瞧那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喏……我都想过去救了。”

西格莉德切到‘天空之城’的画面那边去。

他望着那边阴沉沉的天，血色的唇扯了下。

“当然要去。”

“不去……等着他们真的把那个蠢货弄死吗。”

-

盛之城双手带着镣铐，沉重的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实验台上的人奄奄一息，总有银白的血从她手腕流出来，滴落到地上。

可惜那声音太轻盈、太轻巧，远比不上其他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所有人都知道池醉不是人类了，只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逼不出她的人鱼形态！

更糟糕的是……

已经有三四个研究人员被这人鱼的面容所诱惑，险些误了大事。研究小组组长向上面申请，既然盛之城曾经见过池醉人鱼的模样，想必会比他们要多一些办法……事到如今不是怪罪的时候，启动‘天空之城’，才是重中之重。

上面暂时许可，期限为七日。

七日之内，若盛之城仍旧束手无策……就把他以‘叛徒’的身份，革去一切荣誉与勋章，连同家族一起废弃。

“……你去跟她说吧。”

梁晗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虽然知道池醉不是人，是人鱼。

但她如今分明就是人的模样……这样折磨她，梁晗心里多少有点不舍。

池醉都痛成那样了，还是逼不出鱼尾……明摆着这种方式没用啊。

可组长不知道是要泄愤还是怎样……

总之无奈，池醉的相关研究小组她已经不能说得上话了——跟盛之城有牵连的她，这个时候没被一同降罪才是幸事。

第70章 人鱼先生白切黑21

“……”

盛之城站在实验台边，平澜无波的眼眸闪了闪。

——她昏过去了。

姣好的一张脸上带着点点血珠，像是身上哪里溅上去的。

梁晗说刚给她换过一套衣服，实则她身上全是伤。

“我必须在这里看着你，不然下次要想再过来，就困难了。”

梁晗提醒道。

盛之城无声的冷笑了下，没有出声。

被关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回想银发人鱼。

——原来她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为了救出同伴？

甚至不惜唱了一路的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盛之城只在联邦的一位大将军身上见过这种气概。

没想到在距离战场千里之外的海底，也能出现这样性格的人鱼。

他到底对人鱼的了解还太少，猜测人鱼是群居动物，可能会有自己的王国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运行方式——但从来只把它们当成实验台上的生物之一。

长得再像人，也终究不是人。

哪怕是一年前，盛之城都不认为自己会因为一点莫须有的心软而酿成大错。

直到事实摆在眼前，逼得他不得不认。

——最可笑的是。

如今站在这里，看着比自己惨上千倍万倍的银发人鱼，他心里竟提不出一丝快意，挤不出一点恨意。

若非手上戴着镣铐，他还想空出手来，帮她理一理银发。

梁晗见男人盯住实验台上的人不说话，她着急的低头看了看时间：“说真的，你要是不能让她露出鱼尾，乖乖被那群人研究……你跟她都得死在这里。”

“她总是要死的，你不一样，你还有家人，还有族人，还有那么多……”

“她就没有吗。”

盛之城不是真的心疼人鱼，只是莫名的想这么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