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跳依然没有平复的迹象，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一次搏动都如同雷鸣。

他开始尝试最原始的催眠法——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

不行！脑子里全是塘水里的画面！

数睫毛！对！数向星玮的睫毛！

这个念头荒谬又带着点自虐的刺激。

卓向文微微侧过头，小心翼翼地、极其专注地看向向星玮后脑勺对着他的那一侧。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勉强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轮廓。

一根…两根…三根…真的好长…

四根…五根…六根…又浓又密…

七根…八根…九根…像小刷子…

十根……

就在他数到第十根，沉浸在观察的忘我状态时。

原本似乎沉睡的男人，毫无预兆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猛地侧过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没有丝毫睡意，直直地、穿透黑暗，锁定了偷窥的卓向文。

卓向文偷看的目光瞬间被抓个正着，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向星玮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一丝戏谑，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电流般钻进卓向文瞬间麻痹的耳膜：

“再看…”

“…要收费了。”

“！！！”

卓向文的脸颊轰地一下爆炸般滚烫，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被抓现行的猫，猛地缩回脑袋，死死闭上眼睛，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他迅速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向星玮的姿势，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只留下一个僵硬的后脑勺给对方，无声地宣告：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看！

因为翻身动作太大，他几乎滚到了床沿，半边身体悬空，摇摇欲坠。

卓向文屏住呼吸，努力扮演一具合格的尸体。

一只滚烫的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稳稳地圈住了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肢。

手臂温热而沉重，像一道滚烫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锚定在床铺安全的中央。

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贴着他僵直的后脊响起：

“再滚…”

“…就掉下去了。”

卓向文身体猛地一僵，腰间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感如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一动不敢动。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条紧箍着他腰的手臂上，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奔流的血液和沉稳的心跳。

或许是这禁锢带来了奇异的安全感，或许是真的累到了极点，或许是那熟悉的皂香太过催眠…

在极致的僵硬和混乱之后，绷紧的神经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松懈。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被黑暗包裹…

最终，在这从未有过的陪睡中，卓向文竟然真的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听着怀里人很快传来的、安稳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那具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柔软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向星玮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睡意？

只有一片清明和隐忍到极致的幽暗火光。

手臂上传来少年腰肢纤细柔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背心，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脉流动。

淡淡的皂香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每一根神经都在无声地叫嚣。

温香软玉在怀，看得见，摸得着，却……

吃不上。

看着熟睡之后自动扎到他怀里的人，脸庞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毫无防备。

这画面美好得如同毒药，诱惑着他的理智节节败退。

向星玮沉沉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喉结在黑暗中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安稳沉睡的呼吸，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自讨苦吃。

第29章 立场

晌午的日头晒得荷塘边的泥地滚烫。

卓向文蹲在塘埂的树荫下，心不在焉地揪着脚边的野草，眼神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往不远处飘。

向星玮正和几个村民蹲在那边，指着图纸商量村道改造的水管走向。

汗水浸透了他灰色的工字背心，紧贴在贲张起伏的胸背肌上，在烈日下闪着健康的光泽。

“星玮哥——！”

一声清甜的呼唤带着点刻意拉长的尾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隔壁村的村花陈夏夏穿着簇新的鹅黄色连衣裙，挎着个编织精巧的小竹篮，如同一只翩跹的黄蝶，穿过田埂，目标明确地朝着向星玮小跑过去。

她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少女的羞涩与期待。

“星玮哥！忙着呢？”陈夏夏在向星玮身旁站定，声音又脆又甜，“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划船去塘心摘的菱角，顶顶新鲜的！又嫩又甜！你尝尝看！”

她说着，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将手里的小竹篮往前一递，身子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向前倾，白皙的手臂眼看就要碰到向星玮汗湿的的小臂。

树荫下，卓向文捏着草茎的手指猛地收紧。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刺上心头，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他看见向星玮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客气地说了句：“谢谢，辛苦了。”但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