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投奔竹马后(71)
关上车门后,车内昏黄的顶灯下,向星玮抽出一片湿巾,弯腰捞起卓向文一只沾满泥泞和干涸血迹、冻得如同冰块的脚。
湿巾温热的触感接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卓向文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向星玮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声音压抑得沙哑:“疼?”
卓向文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掉得更凶。
向星玮垂下眼,不再说话。
他用温热的湿巾,动作极其轻柔、细致地将卓向文两只脚上的污泥、细小的伤口边缘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动作却无比耐心,仿佛在清理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擦干净后,他并没有立刻放手,而是将那双依旧冰冷的脚,小心翼翼地捧起,撩开自己身上尚且干燥的背心下摆,直接将它们捂在了自己的的小腹上。
脚底骤然接触到一片滚烫坚实的热源,那卓向文浑身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风声和卓向文压抑的哭泣。
他蜷缩在厚绒毯里,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
一直死死紧绷的心防,在这极致的寒冷与极致温暖的强烈对比中,轰然坍塌。
他再也忍不住了。
“……孟宇轩把我锁在储藏室…”卓向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地响起,如同梦呓,“好黑…好冷…全是霉味…我以为…出不来了…”
“……他半夜砸门…好响……”
“……他发那些恶心的东西…短信…图片…”
“……我爸…我爸他看着我…他明明看见了…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帮我…他是不是…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孟玫珊…她看我的眼神…她是恨不得我死…”
积压在心底、连向星玮都不忍告知的秘密,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颠三倒四地诉说着,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黑暗和肮脏都倒出来,用泪水冲刷干净。
向星玮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依旧稳稳地用自己滚烫的小腹暖着卓向文的双脚。
他全程沉默,没有任何打断,没有任何追问,只是静静地聆听。
但卓向文看不到的地方,他那握在毛毯上的左手,用力到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卓向文哭诉着,抽噎着,声音越来越低,语无伦次。
巨大的情绪宣泄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暖意包裹着他,安全的车厢隔绝了风雨,那个为他暖脚、沉默聆听的人就在身边。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在断断续续的低语中,他的头一点点歪向车窗的方向,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人却已陷入了深度昏睡。
向星玮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凝视着卓向文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残留着泪痕的苍白小脸,眼中翻腾的暴戾杀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为更深沉的东西。
他轻轻地将卓向文的脚从自己怀里移开,用绒毯重新仔细裹好,然后缓缓起身,坐回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
车厢里只剩下卓向文微弱的、带着哭腔残留的呼吸声和空调的低鸣。
向星玮的目光透过满是雨痕的前挡风玻璃,望向枫林苑的方向,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寒潭深渊,冰冷刺骨。
良久,他才发动引擎,越野车沉稳而迅速地驶入依旧昏暗的雨幕之中,朝着荷塘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沉默中度过。
天色渐渐由浓黑转为一种压抑的灰蓝。
当越野车终于稳稳停在外婆那座熟悉、温暖的小院门口时,已经早晨八点了。
院门虚掩着。
向星玮刚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卓向文下车,外婆那瘦小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老人家一向起得早,这个点早就干完活准备出去溜达了。
她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外孙被抱着回来、那苍白脆弱的样子时,瞬间涌上了泪水。
她没有惊呼,没有多问,只是颤巍巍地擦了擦眼角,侧身让开,声音带着哽咽:“快…快进屋…”
向星玮抱着卓向文径直走进那间熟悉的、属于卓向文的小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到铺着干净蓝印花布被褥的炕上。
卓向文在移动中似乎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但嗅到属于自己小窝的熟悉气息,又放松下来,沉沉地睡去。
外婆默默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放在炕沿,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灶间很快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老人家在默默熬煮姜汤的热气。
向星玮拧干温热的毛巾,坐在炕沿。
他动作轻缓得如同捧着易碎的晨露,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卓向文脸上干涸的泪痕、泥点,还有额角在挣扎中被蹭上的污渍。
指尖偶尔拂过他冰凉的脸颊和红肿的眼睑,带着无尽的疼惜和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卓向文沉睡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磨难都从他脸上擦去,只留下最初干净的模样。
擦净了脸,向星玮轻轻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卓向文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凝视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准备出去倒杯水。
就在他转身、脚步刚刚挪开炕沿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