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电梯直达最顶层，能源塔顶层的风暴强烈，身在其中能感受到明显的晃动，好像稍不注意就会被甩下万丈深渊。

哪怕是余树生这样的身体强化系异能者也举步维艰。

他面庞冻的都有些青紫，嘴唇不住哆嗦，靠着边缘蹲坐下后他又笑了。

目光悠悠看向东边，那是市区的方向。

天地昏暗，风雪肆虐，其实什么也瞧不见，可余树生总觉得自己看见了。

那是一棵繁茂的银杏树，微风吹过满树的银杏也荡起涟漪，一片叶子顺着风缓缓飘下，落在树下的女孩头上。

女孩一身书香气，她头发不长，是当时最时兴的学生头型，齐齐的刚好到她脖子。

她的睫毛也很长，看书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同学，你在看什么书？”

女孩扬起白净的脸蛋，睁着圆圆的眼睛，随后弯成了月牙状，“《傲慢与偏见》。”

余树生呵呵笑着，从身上的运动服里拿出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沧桑的眼角露出晶莹之色，

“好书，好书，你就爱看这些故事书，不像我，老被家里逼着读那些大部头的哲学书。”

能源塔顶的温度太低，低到似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但余树生却觉得此时他身上暖和极了。

他这一生都在被追赶，也只有在她身边时才敢悄悄放松片刻。

她是个好女孩，也是一个好妻子。

可他却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她生病的时候他在外地，她死的时候他在任职的路上。

因着家族的期望他不能停下脚步，后来他渐渐老去，想着总算能歇一歇。

可三年天灾来了，他得主持大局，接着末日又来了，他不敢说一句累，一句苦，一句…思念。

可他的心是肉长的，也会累，也会痛。

“怀秀，幸好你去的早，天灾太可怕，末日太恐怖，寒潮又太冷，你最害怕冷了。”

余树生哆嗦着手摸到保温杯，结果要喝时发现里面的水都成冰渣了，他又笑着放下杯子。

归期这人很危险，他知道。

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走的长远，他老了，也累了，把世界让给年轻人也不无不可嘛。

一声轻微的枪响过后，余树生闭上了眼，他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还洋溢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他知道也许会有人很意外，可他只是早就累了，想去找自己的怀秀而已。

第160章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清晨，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冻结，风雪肆虐，如同狂怒的野兽在咆哮。

灰蒙蒙的天地低垂，雪花纷扬而下，却不是温柔的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扫大地，世界在这一刻沉寂，这是属于寒潮的威严，是极寒的晨曲。

高高的能源塔顶端，站在这里伸手仿佛就能触碰到凝结的云雾，此时除了平常极少数工程师会光顾的顶层站满了人。

归期也是其中之一，他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面容祥和，蹲坐在地上的余树生差点被气笑了。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极尽轻柔的将余树生身上的积雪扫下，积雪下面的身躯早已冻硬和地面连接在一起，头颅微微偏着，似遥遥望着市中心的方向。

“书记，你这又是…何必呢？”

归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神情也复杂极了。

哪怕是亲眼所见，他也依旧难以相信余树生真的去世了，走的这样突然，这么的莫名其妙。

明明上一世这位书记顶着巨大的压力带着人类在蜀都杀出了一片天，也是这位书记察觉到中央基地的异常与他里应外合冒着风险接走了庞满春。

他和唐傲在小胖空间内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时候这人也好好活着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到来反而让这位传奇人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甚至还将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班底全都给了他，给了他这个将曲江基地搅合的天翻地覆的‘杀人犯’。

就这么相信他？

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明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也没有心怀天下的心胸，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为了小莫离。

有那么一瞬间归期觉得自己在主神世界的几百年都白活了，他竟然看不透面前这位男人。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余书记，你还真是，干得漂亮啊。”

……

严文语是上午到001打卡，准备去后勤食堂吃早餐的时候看到的讣告。

看见消息的一瞬间他只以为是看到了恶作剧，这怎么可能呢？

他死死盯着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颤抖的厉害。

他曾经有想过有一天哪怕是他死了，这位难伺候的老领导也不可能出事。

早起心情愉悦的他久久伫立在原地，像极了一尊雕塑。

良久，严文语才恍然明白了什么，泛着冷光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从厨房出来的红姨一眼就发现了严文语的异常，“文语小子，你这是咋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严文语回神，有些无助地看向周月红，“红，红姨。”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厉害。

迎着红姨关切的目光，他狼狈的倒退出食堂，随后近乎疯狂地跑走了。

“嗳！”

红姨连忙想追出去，却被石昊抓住了手臂，“红姨别追，余书记去世了。”

“啥？！”

红姨神情震惊，她可是听小多莉说过，余书记还是他们001的靠山呢，这靠山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而另一边严文语跑了一圈总算是确定他的那位老领导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