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19)
“那还不算亲见吗?他一成年男子,半夜从独居嫂嫂的院子里出来,你我两双眼睛看得真真的!可巧,那天院子里的丫头跑到别处玩耍去了,这里头的事还说得清楚吗!”
“可是就算小郎……”
“可是什么可是!他们之间什么关系,势必是要弄清楚的,不然整个家翻天覆地了还不知是哪里来的灾祸!”
东院几个丫头里,胭脂是最与杨筝亲近的,魏夫人叫人去“请”胭脂来交待事项。
胭脂老老实实领命过来,以为老夫人是要交待怎么照顾有孕的娘子,可是老夫人劈头盖脸问的是,娘子和小郎君是几时开始的。
“没有的事!”胭脂大声否认。
魏夫人不听分辩,她说她全知道,眼下是给胭脂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既然嘴硬,就只能受刑了。
便吩咐左右按住胭脂,嬷嬷拿藤条鞭笞,打到人招为止。
霍姨娘劝阻:“这不是屈打成招吗?万万不行……”
胭脂背上硬生生挨了几记,疼得变了脸色,但她强硬叫道:“今日就算老夫人打死我,我也还是那句话,没有此事!我没有看见就是没有看见,岂能红口白牙平白诬了主子的清白!”
“夫人,打不得!打不得的!”霍姨娘不忍,扑到魏夫人腿边哀求,“胭脂是东院的人,更是杨娘子的臂膀,大郎君也习惯她伺候,东院那边不能没有这个丫头!”
“贱婢嘴里不说实话,还不该打吗?”
“她已说了,他们是清白的!”
魏夫人提脚踹到霍姨娘的心窝上:“清白什么,我和你还不知道吗!”
翠烟连忙扶起跌倒的霍姨娘。
霍姨娘掩泪摇头:“我也并没有真的看见什么……”
胭脂急声:“娘子不会做这等事的!不信,夫人就亲自问去啊!”
“我可没有这个脸!”
魏夫人气得心肝犯疼,这院子里哭的哭,叫的叫,乱成了一锅粥,没得使人烦上添烦。
魏君行也好,魏云意也好。
都姓魏,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魏夫人干脆咬牙将眼一闭:“左右都是魏家的种,我认了就是!”
霍姨娘带胭脂回了自己院子上药,且叮嘱她,不要对杨筝说些不该说的话。
胭脂回去东院,照旧还是干活。
可是身上疼得真真切切,不小心就露了端倪。
杨筝让她到跟前,问道:“摔伤了?伤着哪里了?”
“没、没有。”
“还说没有吗?浑身一股子药味。”
胭脂瑟瑟缩缩站远些,但也晓得瞒不过去了,她为了想个像样的借口而急红了脸:“我……我是被老夫人叫去了,她……她说我当差不尽心,娘子有喜了这样的大事都不知晓!就、就让嬷嬷打了我几下……”
没事找事,这倒真像是阿姑的作风。
杨筝一时无话。
胭脂再赶紧安她的心:“但是没事的!翠烟姐姐已经给我涂过药了,没破皮,很快就好了。”
杨筝觉得是自己牵连了无辜的人,遂不要她干活,准她歇着去了。
常日里,会到东院来瞧瞧的,除了霍姨娘再无旁人。
魏夫人有什么吩咐,不是让嬷嬷来,就是让婢女来。
胭脂忐忑了好久,后来终于确定小郎君不会进这院落。
魏云意确实不打算踏足东院。
但是有一天,他让胭脂去西院,将那朵花钿交到她手上:“这是你家娘子遗落的东西,被我拾到,忘了归还,拿回去给她吧。”
胭脂抬起眼望他:“我还以为找不到了,给娘子寻了一对新的花钿。”
他似乎没有听见。
“告诉她,就说,物归原主。”
霍姨娘同样心里隐隐约约不安定,她总怕会出什么事。
魏云意出现在她寝居前,她着实是有所惊动。
“过来讨杯茶喝,姨娘不介意吧?”
“啊……不介意,不介意。屋里坐。”
翠烟煮好茶,各分了一盏,就很懂眼色地退避三舍了。
霍姨娘也不怎么敢说话,只等他主动开口。
一盏茶尽,他果然说到来意:“我此来,是想嘱托姨娘,烦请多看顾着东院。”
他称“东院”,不称“嫂嫂”。
霍姨娘端着茶,心里七上八下。
他神色沉静得很,低垂着眼眸看空落的茶盏,继续说道:“杨娘子如今有孕在身,虽受兄长所托,然而毕竟男女有别,我实在是不方便照顾她。”
“这是自然。”
霍姨娘应声,她快快地为他添了热茶,和气宽解道:“后宅女眷的事,你们男子也弄不清楚,我和夫人都是过来人了,我们一定会尽心照顾好筝儿。”
“不。”
魏云意摇头:“娘不喜欢她,多数事还是要靠姨娘劳神操心。”
他没有久坐,说稍后会命人送些东西来,话毕即起身离去。
送东西的人来得很快,霍姨娘对着凉茶在发愣,翠烟就领着人进来了。
两箱钱。
几匹柔软的锦缎。
堆作小山的名贵补品。
霍姨娘心头五味杂陈,深深地叹气。
有些事她大概绕明白了——
正如魏夫人所说,幼子举止反常,他必是自知,自知却不加掩饰,完全不似以前那样行事周全进退有礼了,更甚者,失了过去的精气神。
小郎君或许是对自己的嫂嫂有着与别不同的感情,但若杨筝怀的真是他的孩子,他倒不该是这副模样。
第69章
山间堂的老板娘今年照旧叫人送来两篮木樨花。
胭脂唯恐杨筝劳累, 早早将活揽去,等新采摘的木樨花送来了,唯许杨筝从旁指点, 一概不准她沾手,只自己和云锦做酿酒一应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