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150)
“唔……”魏英沉思,“小祖母说,原本爹是要画一幅的,可他总是喝酒,连笔也拿不稳,后来倒是画成了一幅,爹说不像,自己撕了。我也曾央求叔父画给我,但叔父说,他记不清我娘的样子了,我知道他是在骗我,他看书过目不忘,相处几年的人怎么会忘。”
胭脂洗完脸,平复些许就过来了。
魏英问她,柳娘子有何处像我娘?
短短一句问,牵引得胭脂又热泪滚滚:“这副样貌,十足就是娘子了,只娘子脸上是不生什么胎记的。”
再望了柳暇,不禁悲喜交织,伏到她膝头诉说她走以后的魏府,说英小郎君生下来像猫儿一样又小又轻,霍姨娘和小郎君为了养活他花了很多心思,说她走后郎君万念俱灰险些殉死,之后好多年不敢让他碰到刀剑这些东西,说吴王李恪受杨妃所托,年年都到府里来看英小郎君、给他送生辰贺礼……
等胭脂痛哭过一阵,柳暇叹口气,与她说道:“姑娘,我真的不是你家娘子,不是这位英小郎君的亲娘。我是关外人,祖上是在古大宛国养马的,去年才来到长安城。”
柳叶帮着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了。
胭脂张大眼睛,眼下还挂着泪:“你不是娘子?怎么会……你分明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人有相似罢了。我看小小郎君和魏将军也长得很像。”
柳暇了解他们是从魏府不打招呼跑出来以后,就极力劝他们快回去了,免得家中人久寻不到会担心。她送他们从清静的后门出去。
魏英被胭脂牵着走了一段路,忽然挣脱手。
柳暇还站在院门口。
魏英跑到她跟前,仰起脸告诉她:“我叫魏英,字知昔。我的名是圣人为我取的,寓意将来我能够像爹爹一样英勇无畏,成为国之栋梁。”
她微微笑,轻轻点了头,知道啦,小鬼。
他郑重地说道:“你要记得我,我还会再来的。”
闭了门,院中只剩寂寥光影。
她推说头疼,要上楼歇会儿。
这个时辰,酒馆的掌柜娘子应该在厅堂忙碌。林煌看见她面色微凝地进屋来,不觉放下手中医书问道:“你怎么了?”
柳暇坐在窗下,她倒了一杯水,喝完,内心仍旧不安。
“魏英说,‘他’准备去随州。”
“随州?”
“是,我心里突然忐忑,怕他有什么出格举动。”
林煌沉思了片刻:“我的担心兴许和你是一样的。他若掘棺验证,就会发现根本没有骨灰,那些只是普通的泥。”
“他今日被传召入宫,想必最快明天一早……”
“你别担心。我这就启程,我带修承一起去,必定赶在他到达之前将坟迁走。”
林煌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感觉有点儿冷。
最初的心愿,只是想见见魏英。
后来看到魏君行,可怜他一身热血尽无,沉湎“丧妻之痛”而成了潦倒醉汉,便觉欠他良多,想要帮他重新振作。
她尚未想到一劳永逸的好法子,而且做“柳暇”久了,也根本不愿脱下这层壳子。所以当务之急,还是不能在“杨筝”身上出现任何乱子。
这天,酒馆来了一位财大气粗但很冒失的客人。
柳暇看柳叶记的单子,那位客人点了最贵的酒和最贵的菜。酒已送过去了,柳叶忙得焦头烂额,出菜的时候将最贵的秘制羔羊肉递给柳暇,自己则端着其他几盘小菜去送了。
客人一见柳暇,手抖得泼了半杯酒:“你……你是人是鬼?!”
柳暇妩然回应:“客人真能说笑,妾当然是活生生的人了。”
苏南音大受刺激,他差点吓死。
怪力乱神的东西看多了,就常疑心世上真的有鬼有怪。
最恐怖不过——死人能复生!!
苏南音冲出金乌酒馆,连路奔逃,他跑到魏府的时候满脸是汗,通传等不及,他惊慌地径入府中找到魏云意,不顾魏家的两位家长就在跟前,大为失礼地扯住对方颤声相告道:
“二郎,你嫂嫂活了……我看见了,就在金乌酒馆!”
第87章
见了鬼了。
苏南音巴不得立刻带魏云意去辨个分明, 魏云意却暗暗使劲摁住他,非说他醉后胡言。
被推进屋里的时候,苏南音还在为自己的清醒申辩:“……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信?我今早起来就没有喝酒了, 滴酒未沾!你说的嘛,关外胡姬在城中新开一家金乌酒馆, 我想着去那里既能喝到好酒又能……”
“不用说了, 我全知道。”
“知道……哼, 你会知道?你知道什……”
苏南音顿神,他有点儿后知后觉了,拽住魏云意质问道:“你去过金乌酒馆了?你见过那个胡姬娘子了?那你刚才非说我醉了……你不想让你娘知道是不是?”
魏云意冷冷一眼:“所以, 你还要出去囔囔吗?”
苏南音下意识捂住嘴, 他探头到门口望望, 幸好,无人。他紧忙闭上门:“你几时去的,怎么不叫我?”
“碰巧路过, 就进去看看了。”
“是吧是吧?那个胡姬娘子——”
“她不算纯粹的胡人, 自言名为‘柳暇’。”
“中原人?!”
魏云意凑近愣神疑惑着的苏南音:“你说对了,金乌酒馆的掌柜娘子, 她是‘人’, 一个风姿绰约的大活人。”
苏南音犯了嘀咕:“真是怪事情,她那张脸就是你嫂嫂的脸……对了, 魏兄在不在?”
“兄长应召入宫, 尚未归家。”
“我要带他去见见那位柳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