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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16)

作者:是鹿 阅读记录

他再望了一眼。

虽生养在山野之中,她那手字却写得不错,清丽娟秀不输贵家女。

魏云意刻薄再道:“这是我的书案,你要用,怎么不经过我的允可?”

——这书房只有一张书案。

难道魏君行从来不用写字?

杨筝停住笔端,压住怒气,肃容转头对他说道:“你有完没完?魏府分家了吗?是不是今日用了你笔墨纸砚全是不许的?我要照价赔你吗?”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凶他。

魏云意思绪有几分渺远:“不用你赔。”

他看她写字加快了许多,最后写的那些字都渐趋潦草,他挑起眼看她的侧脸,她抿紧唇角,果然藏了火气在心里,更巴不得赶快走。

她也是如此做的,搁笔,将书归于架上,拈起了那张写字的纸就飞快离开了书房。

院中仆妇们仍旧在忙忙碌碌,精心打理着几缸睡莲。

便是因为洞开门窗外的这些闲人,令他言行举止困顿,不可以妄动。

魏云意在意杨筝身上的某些痕迹。

淡淡的吻痕,隐隐约约藏在衣领后,那是魏君行留下的。

他扯过一张薄纸来,用她用过的那支笔,蘸了墨,慢之又慢地,写了一个“萧”字,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兄长有的他会有,兄长没有的他也会有,可是,如今兄长拥有的,是他未曾得到的。

——天下这样大,她为什么偏偏来到长安?

——她为什么……偏偏嫁进了魏府,嫁给了兄长呢?

魏云意觉得他的头很疼,胸口也很疼,他突然发狂般的撕碎了那张纸,更狂躁地将书册摔了,将面前案上的东西全部推砸到了地上。

院中干活的仆妇们闻声,纷纷悚然望进书房内。

诸人面面相觑,皆不敢轻易言语。

只有一位年长的管事嬷嬷,敢挨近到门下探问:“小郎君,出什么事了?”

“滚!”

……

魏府小郎君,谦谦君子,温润自持,几乎不曾对人有过怒色。

嬷嬷吓得脸青,急忙去告于魏夫人。

魏夫人转头就带人去了东院,家伙什也带了好些,要给杨筝立规矩。

杨筝不能明白为何陡生事端:“阿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在府里毁坏任何东西,也未与谁发生口角争执。不知我是坏了哪一条规矩?”

“在一户人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自古以来就是顶重要的事!你嫁进我魏家门还不到一个月,眼里就容不下小郎了,长此以往,你岂不是还要撺掇着把他赶出家门去?”

——若是能,我一定赶他走。

杨筝平静:“阿姑的话从何说起?小郎身上有个香囊,还是出自我手,若说我容不下他,这东西怎会给他。”

“哼,给个不打紧的东西,再藏起好的来,这种手段我焉会不知?你打回的好酒,亲手做的饭菜,请过小郎吃吗?原本都是琐事,我睁只眼闭只眼不想同你计较,但你今日居然惹恼小郎!”

“惹恼他?我没有。今日我仅在书房见过他一面,当时在院中干活的人能为我作证。”

“便是有邢嬷嬷等人作证,才知是你的过错!我儿云意是从来不发脾气的人,今日你进过书房后,他那样爱书的人,连书都摔了!”

“阿姑,我想你是误会了……”

“你休要狡辩!杨筝,你也别怪婆母苛刻,云意是魏家幼子,更是我的心头肉,任谁都不能欺辱他。规矩此时不立,待得你施展威风的时候就晚了!”

随着一声吩咐,两个仆妇走上前来,一个手里托着一对华贵繁复的步摇,一个手里拿着戒尺。

魏夫人说:“我也不平白打你,只不过寄望你守规矩。你戴上这对步摇,在那架起的木梁上走来回,步摇不准晃动,你若做不到,这戒尺打在身上的痛你可要甘心受着!”

木梁已经架起在院中,离地足有膝盖高,宽不过掌长。

胭脂怯声求情:“老夫人,娘子要是从那上面摔下来,有个跌伤扭伤就不好了,郎君归府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

魏夫人勃然大怒:“贱婢,你胆敢拿大郎君来压我!”

即命嬷嬷掌嘴十下,胭脂挨了重重两耳光后,杨筝拦下了嬷嬷。

“阿姑是想罚我,那就专注些,勿要迁怒旁人了。”

“你别信口胡说,今日只是来教你魏府的规矩。”

“好,开始吧。”

胭脂被推搡得远远的。

在踏上木梁前,杨筝问:“阿姑,不知今日定下什么准则,我需在这梁上过几道来回?”

魏夫人轻蔑:“你这样的乡野丫头,连京中贵女的规行矩步都不知道是什么吧?你但求多福,步摇稳然少动后再来问此话。”

持戒尺守在木梁下的仆妇一脸凶相。

胭脂快急哭了,她攀着翠浓恳求:“翠浓!翠浓,你快想想法子呀!”

翠浓懒理,缩开臂膀说道:“老夫人要罚她,我有什么法子。”

胭脂咬牙,抹着泪,趁没人注意到,偷偷地朝东院外跑去了。

大郎君不在府里,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胭脂慌张无措,只好奔去求救于霍姨娘。

霍姨娘听闻此事,顾不上别的,急忙吩咐:“走,去东院!”

她边走边思量,夫人是正室她是妾,她说的话未必管用,假若是因魏云意而起,那他来或许更管用。出了院门,霍姨娘忙地叫跟在身边的婢子前去西院喊人:“翠烟,你快快去请小郎君!”

第10章

霍姨娘半点没料错,她劝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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