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35)
杨妃闻言笑了:“那孩子啊,同别人不一样,一般看得入眼的人就送金赠银,十分看得入眼的人,尤其认为性情相投的,则喜欢送些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像翡翠酥啊,字画啊,名琴名器啊……哦,还有美酒和佳肴等等,数不过来。”
杨筝沉思间,杨妃再拉了她,指远处水面上的红莲:“等这一池荷花都开的时候,宫里就会做应景的荷花酥了,到那时我再邀你来。荷花酥,大家都说好吃的。”
“大家?娘娘不喜欢?”
“唉,太甜了,我不喜欢,那是更合你们年轻人的口。”
“可以少放糖。”
杨妃却摆摆手:“有些点心是小厨房不能做,我只道不喜欢就是了,少教人麻烦。”
要一口合心的吃食也这样瞻前顾后,可知杨妃在宫里度日有怎样小心翼翼。
杨筝心里渐渐沉下一团闷气。
“对了,槐花能吃,这真莲花也能做花食吗?”杨妃好奇问道。
“应该能的,可我学艺不精,只会做花酒。”
“莲花酒?”
“是,今岁就会做的,待酒熟必会奉与娘娘尝。”
杨妃听完非常高兴,忍不住执起杨筝的手:“你是我入宫这么多年来,遇上的最知我心最合我心的人。”
杨筝垂下眼道:“我会做的不过一些乡野小菜小食,是娘娘不嫌弃我技艺粗陋。”
“怎会呢?你做得来南方的菜,这在关中是少见的,偏是很巧,我母妃……我母亲便是江南人。”
杨筝了悟,难怪她喜欢随州的家常菜。
末了,杨妃转又深长地说道:“妇人围在一起,就爱说些后宅的闲话,我曾听闻你的婆母不甚满意你的出身,或有刁难之处。好孩子,人的一生是多有波折的,你若将来遇到困难,不要气馁,能寻我相助的只管来寻我。”
这番话,好叫杨筝意外。
杨妃或许只当她同李恪差不多年岁,因此将她作晚辈看,殊不知杨筝和自己有着血缘之亲,是极近的姊妹。
纵然相逢不相识,杨妃还是与她诉了衷肠,以己前半生的所感所得来劝诫她未来的人生路,切勿气馁,更愿意做她的靠山。
杨筝眼眶泛起潮热,她连忙地低下头,细声地应:“嗯。”
这时候,嬷嬷惊慌跑了来:“娘娘!娘娘,不好了,梁王同高阳公主打起来了!”
杨妃赶忙起身,随嬷嬷指引过去。
远远能看见两个半大的孩子在苑囿中推搡拉扯。
待望见真实情形了,杨妃却陡然止步,亦张臂拦阻下其他人,她碎碎念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孩子玩闹尔尔,大人不好出面的。”
那为一只风筝起争执的,是两个年岁相近的孩子,梁王十二岁的话,那么另外的女孩应也是这个年纪。
高阳公主身段纤长,容颜俊丽,但却蛮横,她生生地将小梁王推倒在地,随后得意地摆动手里的风筝,做个鬼脸,抛下小梁王扬长而去了。
杨筝瞧杨妃攥紧的手提到了胸口上,明明是心疼小梁王的。
连嬷嬷也看不下眼去:“娘娘,梁王——”
杨妃不举步,更不言语。
“这是哪位娘娘的掌上明珠,好生跋扈。”
杨筝觉得生气,那风筝起先是拿在梁王手里的,虽是一只小玩意,梁王护它小心翼翼,反而是那位高阳公主,抢夺时不管不顾,不像心疼的模样。
“小孩子的事大人勿管,走了走了。”
杨妃牵强笑笑,避而不答,转身离去。
杨筝再望向小梁王,他也不要人扶,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朝高阳公主的背影喊了句:“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
……
魏府庭院里,黄色衣裙的少女煞有介事巡视了几个来回:“这宅子怎么还是之前的老样子,花花草草没甚新意。不像我家,我说不好,阿耶立刻找人换了新的来。”
魏君行笑道:“你看见喜欢的,回来告诉我,我们也换新的。”
魏云意不满:“她就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
魏金陵气得很:“瞧大哥哥这贴心劲,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娶不着媳妇了吧?”
“你讨打吧?”
“你先说叨我的。”
杨筝回府时,院内是这般热闹着的。
魏金陵气鼓鼓回敬完,偏头看见魏君行身后一个窈窕身影,她忍不住称赞:“好一个瓷白娇俏的小美人。”
杨筝讶然,从来还没人这般形容她。
瓷白,娇俏。
——是来长安许久,不再出去风吹日晒,人也变白了吗?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
——今日赴宫宴,衣裳是穿得隆重的,难不成也显得更为俏丽了?
魏君行回转身,满面春风笑意,他来牵杨筝引见给魏金陵:“回来了。筝儿,快来,这即是我与你提过的金陵了。”同时却也训教魏金陵道,“你哪里学来的昏话,浑似那街头调戏良家的泼皮无赖。”
魏金陵跑近前来见了礼,口里还不忘争辩:“大哥哥,我是在夸我嫂嫂好看呢。”
“好看要你说?”
“哎,你……”
杨筝嗔魏君行:“怎么还和自家姊妹争口头长短。”
魏君行就不说话了,神情亦变得柔软了几分。
魏金陵不由得细打量眼前人,她自家有那么几位嫂嫂,容貌艳美性格锋锐,眼前这女子嘛,算不上天姿国色,但胜在眉眼清丽端庄,她整个人恬淡静然,倒像是一块美玉。
亲近和喜欢就从心底里生了出来,魏金陵疏豪承诺道:“嫂嫂放心,论学识我不行,但论解闷,我可是一流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