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43)
次日午后,给魏君行的衣裳终于做好了。
魏君行散值归家,用完饭回到小院,正在试衣。
魏金陵跑来,她又想到新玩法,倚在灯前约杨筝第二天去钓鱼:“满天星斗,明日必是个大晴天,嫂嫂出去嘛,去西郊钓鱼。”
魏君行打趣她:“就你还会钓鱼呢?”
“不就穿个饵,鱼线甩出去万事大吉。”
“要去多久?晴日很晒的。”
“总要钓上三两条来。”魏金陵信心满满,“只要鱼咬钩,明天回来就能吃烤鱼了。”
杨筝转头,笑看了她一眼:“你若只是想吃烤鱼,让府中人去买一条大鱼回来,再架火上烤就是了。”
魏金陵扁扁嘴:“那有什么乐子。”
新衣裳穿在身上,很合适。
魏君行般般满意,他扶着杨筝说:“去吧,你给我做这身衣裳劳心费力多时,明日就同金陵出去玩闹散散心。”
魏金陵跳起来欢呼,且说道:“大哥哥,不是我恭维你,你穿这身衣裳可太俊啦!”
说完人已跑走。
杨筝在灯前细端详魏君行通身模样,认真思量道:“合身是挺合身的,只是肩上这儿或许可以绣些纹样。”
魏君行抬眼笑:“我的筝儿心灵手巧,这已经够好的了。”
他的眉眼溢满骄傲和爱惜,不要她再琢磨什么了,催着早些收拾妥当了歇下,明日好精神饱满出门垂钓去。
魏金陵夸下海口,她会将一切打点完备,杨筝只需出个人。
事实也差不离是这个情况。
出府去的当日,问渔具、饵料、竹笼、木桶,答一应俱全,水和果点糕饼也都带上了,还带了诸如伞具、丝帕、蒲墩、紫草膏这些杂物。
杨筝免不得赞扬:“金陵,你好生细心呀。”
车帘子一掀,她笑容僵在脸上,车里早已坐了一个魏云意。
魏金陵探头瞧了瞧那目光从手中书册上抬起来的人,解释道:“二哥哥说他会钓鱼,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此时甩脸子走人徒显怪异。
金陵朝车里喊道:“你挪挪位子,那个位子最舒服,让嫂嫂坐。”
魏云意一声不吭让位。
杨筝一声不吭上了车,她心中倒也庆幸,还好今日带了胭脂出门,定不让胭脂离了左右。
马车行在路上。
魏金陵摸出菱花镜来照了又照。
终于,小动作多到碍了魏云意的眼,他说:“今日是去郊野钓鱼,不是去曲江畔给你相亲,你打扮得再漂亮也没人看得见。”
魏金陵嘻嘻笑展示自己佩戴的璎珞项圈:“好看吧?嫂嫂送的。”
魏云意噎住了,他瞟一眼杨筝,无话可接。
金陵美滋滋的:“今日为戴这项圈出门,我可是特意配的衣裳。鱼若看得见,也要专上我的钩来。”
光凭微末美色就能钓鱼?魏云意嗤笑:“那你真是比姜太公还厉害。”
“承让,承让。”
金陵又腻到杨筝身上去央求:“嫂嫂,过几天我们去曲江池嘛!那边多聚游,很热闹的,有吃的,有玩的,到时我们再带个风鸢去……”
如她这年岁的,最是爱玩爱凑热闹。
杨筝点头应诺了。
西郊十余里外的一片池塘,岸边零星斜些野荷,周遭草木葱茏。
小厮将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了绿荫下。
魏金陵环顾,对此处甚是满意:“嗯,这株老树长得恰到好处,好大的阴凉地。”
继而就指挥架起了三道鱼竿,再找到了水囊和点心盒,铺排开,招呼大家吃饱再开工。
小厮回车上去守着了。
钓鱼无趣,不能高声言语。
蝉鸣声时有时无,胭脂渐渐在树下打起瞌睡。
日头一点点起高,亭亭如盖的树下也侵进了暑热。
苦钓快一个时辰,鱼连钩都没咬过,魏金陵恼了,她摔下鱼竿叫道:“怎可能没动静呢?这里根本没有鱼吧!”
她跑出浓荫去勘察,绕过水湾,手搭在眉骨上张望一番,火速调转头回来拎上钓鱼竿和一只竹笼,拔腿就要走。
“金陵!”杨筝急忙叫住她。
“我看见了,那边水里有鱼。就在那边,刚才翻波了。”
金陵指水湾另一边,隔得倒也不很远,也有一片绿荫,两边遥遥相望。
杨筝不想让她离开:“金陵——”
“嫂嫂,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是了,这么近,听得见的。今日我啊,是非要钓到鱼不可的!”
她去意已决,风风火火揣着竿和笼走了。
杨筝没能拦得住。
魏云意漠不关心。
——是不是钓到鱼就可以走了?
杨筝卯足了精神盯着鱼线,可水面平静,她心里愈急就愈觉得炎热,打着扇子的胭脂完全睡过去了,她轻声叫醒胭脂拿水来喝,眼再一转,水湾那边的树下已没有了魏金陵的身影。
“金陵!”杨筝惊起,吓得脸都白了。
连胭脂也吓着了:“该、该不会是掉到水里去了吧?”
魏云意起身眺望,说道:“她水性不错,万一遇险也当知呼救。鱼竿用石头抵着,竹笼不见了,许是没耐心安坐,去别处撒泼了,胭脂去找找吧。”
领了吩咐,胭脂就要迈出去。
“胭脂!”杨筝惊声拦阻。
“有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担心吗?嫂嫂不必同去,金陵机灵,定不会有危险,胭脂四下看看必会觅得行踪。”
胭脂懵懵懂懂,赶忙脱身去寻人。
少了一个人,树下的风陡生起凉意。
“钓鱼吧,鱼咬钩了,就能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