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46)
这样的趣事,必是金陵喜欢的。
何况是休沐日去,还有两日光景,能清闲一阵子了。
杨筝点头:“确然是个好去处。”
魏君行欢欣:“那我明日去回了九郎,到时我们、云意、金陵同去。”
杨筝错愕:“小郎也去?”
“苏南音是我们共同的好友,他很喜欢热闹的。”
“再说了,云意一起去了,也能帮忙照看着金陵,省得处处要你操心。”
有些话涌到嘴边,迟迟说不出口,杨筝黯然垂眸。
算了,同在一个屋檐下,总归是要相处的。
西郊无人时魏云意也没有做什么,休沐那日人多,他更没有机会发疯了,有什么好怕。
此番,金陵倒也讲道理,没有再胡搅蛮缠别的,只欢欢喜喜收拾起那两日要穿戴的衣裳和饰物,不厌其烦地挑拣了一趟又一趟。
纵使男人们不大讲究,但因为要过夜,杨筝还是为魏君行多准备了一套外袍。
金陵来时,看摆放在旁的衣物,伸手翻过,忍不住调侃杨筝偷懒:“大哥哥明日穿这身蓝袍,另行备下的又是一身蓝袍?嫂嫂,你对我大哥哥不上心了。”
杨筝说:“他穿蓝色的衣衫好看。”
“都一个颜色,没新意。”
“怎么是一个颜色呢?这身是宝蓝暗花纹的,这身是湖蓝……”
“唉呀,反正看着不出挑,我不喜欢。听说别家也带内眷去,肯定争奇斗艳,你给大哥哥穿这么素的,天黑了都找不见他人。”
“你在说什么歪理?”杨筝哭笑不得,“男人要争奇斗艳做什么,他们保准只管在火堆前喝酒吃肉夸夸而谈,赶都赶不走的。”
瞧瞧这挑剔的劲儿。
管天管地,还管他人衣裳色样的。
杨筝可算知道,为什么金陵两天了还没把东西准备妥帖。
到了休沐日,除了主人家苏南音先去宅子督促仆役洒扫,其余众人约定了时辰在城门下碰头。
魏金陵探头看见某辆车里有两张美丽脸孔,皆是娇滴妩媚,摇头啧道:“那是谁家?好阔绰,带了两个美妾。”
她当即被敲了一下脑袋。
魏君行提点道:“小孩子家,别乱说话。那是褚郎君回娘家来探亲的亲妹子和杨郎君的继室。”
“哪个杨郎君?”
“前朝符玺郎杨缄的儿子。”
“哦,他兄长杨全节,我是见过的,好古板的一个人。”
魏君行作势要再敲她:“别人说你兄长古板无趣,你当如何?”
金陵连忙抱住头哇哇直叫:“不说了!不说了!”
杨筝按下魏君行的手臂:“好了,也没有你这样做兄长的。”
这一程路不短,颠簸良久才到了地方。
依山的宅院前,主人家已在等候。
杨筝发现,那笑意满面之人居然十分脸熟,原来是几日前在翠庭和魏云意说过话的人,没想到他其实挺有来头的,听褚郎君为妹妹引见时说,他生母是今上的姊妹南昌公主,自己则在朝里做个通事舍人。
苏南音将诸人请进了宅子,颇为赧然:“这座宅院许久不打理,有些地方都荒废了,招待不周之处,但望海涵。”
谁都知道他在说客气话,并不往心上去。
只有魏金陵新奇到处打量,这宅子虽说是老旧了些,却营造得很大,她跟随穿过一重院门,看见好宽广的绿池,池那边人影纷繁,在忙着准备一应物什,即惊呼道:“这还招待不周吗?这门里面真是别有洞天。”
她一说话,大家都笑开了。
王孙后裔的谦逊怎么能当真话听呢?
离日暮还有好几个时辰,杀好的鹿肉也还没有送来。
苏南音吩咐仆从带客人们看过休息的客居后,就任客人们先自由走动打发辰光了。
客居处环绿池分布,彼此离得都不远。
杨筝正在客居里整理东西,魏金陵那只闹雀儿又蹦跳进来了:“嫂嫂,这里好大,我们四下走走去吧?”
第27章
毕竟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不能放任金陵一个人去乱逛。
谁知有了杨筝的陪同,金陵倒是一往无前很放得开,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
其实苏南音也不是过于谦逊,这座依山而建的宅院,确实是荒废了不少地方,也就绿池附近重添了人气。
因着山中冷寂,又无人修整,山道上的野草尚且长得快有人腰高,而近山宅中游廊外的衰蓬模样就委实显得缭乱凄凉。
像闹鬼似的地方。
杨筝想起幼时随凤三娘和林煌去出诊,经过一个杳无人烟的村落,依稀也是这副凄惨光景。
那村子像一百年没人住过,明明屋舍完好,偏偏家家闭户蛛网遍结,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一声,年幼的杨筝怕得大哭,左手扯住三娘衣角,右手抓着林煌的手,挤在两人之间,才敢战战兢兢继续往前走。
到了请医的人家,看诊间隙问起那个村落,说是很久前被一场瘟疫席卷,人口差不多都死光了,侥幸剩下的几户也搬走,那里就荒了。
上了年纪的老孃孃们话匣子打开,聚在一起说起那个废弃村落的诡异见闻,譬如过路人正午看见村里忽然锣鼓喧天在办喜事啦,或者赶夜路的人遇到了鬼火、鬼打墙什么的,若是遇到鬼打墙,精疲力竭直绕到天晓鸡鸣才能寻着出村的路。
后来返程时,杨筝说什么都不敢再走回头路,而绕路又要多费数日,凤三娘最终只好雇了一架马车。
……
“嫂嫂,你听过山中狼搭人肩膀的故事吗?”
日头快到落山,山里起了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