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72)
“不行,我要,我就要!我攒的钱全都给你,帮我买!”
“就你那几个私房钱?”
“我的钱也不少了!”
“那也叫多吗?”
魏君行制止住故意逗金陵的魏云意,也婉转安抚金陵道:“他不是不肯帮你,只这番邦异物,不知到底值个什么价,买回去了,叔父看见不喜怎办?况且余下那两只镯子,一只墨色,一只浓绿,很显得老气,皆与你的年岁不相配。”
正值兴头上,金陵也不去想她爹会如何念叨,可是没了与杨筝相似的,好是教她满脸失望:“嫂嫂那样的就足够好,什么傻气商人,东西也不知成双成对带来……”
杨筝忍俊不禁,却无从劝慰她。
还是魏君行许诺说:“好物一向随缘得之。我已知道你也喜欢这样的镯子,会再嘱咐珍宝商人留意。更不需你破费,待你成婚,我和云意必然额外送成双成对的给你。”
金陵偷眼看过在写字的袁修承,含羞带怯红了脸,细声地应:“好吧。”
魏云意的目光有意无意飘落在那起落斟茶的腕上。
她的肌肤,似乎比在随州时白些了。
——若知养尊处优会令她出落得这样端庄美丽,早早娶来就好了。
他接过兄长递来的一杯茶,心底里漾着几丝不痛快,沉闷地饮着。
“姐姐。”
“姐姐,我的字写好了。”
袁修承在唤杨筝,他听见众人闲谈,不为所动,只管一气呵成将一篇《葛覃》誊抄在纸上,魏君行夸了他的潜心专一。
其实识字和写字这回事,也是魏君行提议的,魏云意知道。
魏君行与杨筝经过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正在喂一只兔子。兄长说:“修承虽习武,书还是要读一些的,我瞧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孔先师谓‘诗无邪’,或可从《毛诗》开始教习他。”
《葛覃》,是《诗经》里“周南”
第二篇了。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杨筝坐到袁修承的身边去,一面问着他:“还有不认识的字吗?”
袁修承摇头:“没有。”
闻言,杨筝高兴,魏君行也高兴。
袁修承再说道:“这篇诗宛然如画,是很好懂的。”
他的字算不上好,遇到笔画多的更是写得局促歪扭,但是满篇无一错字。
杨筝仔仔细细地看完,还连点出了几个字给魏君行过目,或是笔画过多写得笨拙或是确实字迹较为端正,他们两个对视即知彼此心思,互相会意地笑起来。
魏云意的目光一分分变得冷锐,袁修承慢慢依近杨筝,简直快要靠在她身上了。
装天真卖乖巧的小蛮奴。
小蛮奴居然还说起了令人不喜欢的话,他指着他写的那些字:“这个,‘害(hé通“曷”)浣害否,归宁父母。’,我知道‘归宁’的意思,是已嫁女子返回娘家。姐姐,你何时回去?”
他的问题未免冒出来得突然……
回随州吗?凤祈对杨筝虽有教养之恩,内里关系却为主仆,何况她离开芦墟村之时带着怨恨,曾立志毕生不会再回那里。
既然生身父母早已不在世上,何有“归宁”一说?
杨筝支吾回答不出。
袁修承继续追问:“你说的,我们当视三娘为母,视林煌为兄。母亲和兄长皆在,你何时回去探望他们?”
他逼得杨筝心头浊闷不堪。
魏君行觉出了她的难言,但只是以为她放不下因执意嫁给他而与凤三娘产生的龃龉,便急忙替她答道:“自然是该回去的,只是要待我告得长假了。”
“回家省亲罢了,你不去也没关系。”袁修承淡漠看他一眼,继续问杨筝,“姐姐,我和你一道回随州吧?”
杨筝还未及应声,魏云意断然道:“不妥。”
“有哪里不妥?”
“兄长同去,方示情义深重。”
袁修承道:“怕危险吗?我的剑法很好,可以保护姐姐。”
魏云意拧眉薄怒了:“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杨筝乃已嫁之身,第一次回乡省亲,郎君却不陪同,是要叫旁人看笑话,指点我魏家不懂礼数吗?”
他讨厌小蛮奴那黏在杨筝身上不清不白的眼神,更讨厌小蛮奴躲在“幼弟”的伪装后对他兄长故意而为的挑衅。
“他若一直不得闲暇呢?”
“你——”
眼瞧着就要起冲突,魏君行连忙按住魏云意,笑说道:“不会不会,起码到了元日,文臣武将皆可休七日,我再多告几天假,我们早早离京,没准还能在那边守岁。”
这是安抚袁修承的。
再又对魏云意说:“云意没到过芦墟村吧?那里很美,到时一起去。”
“芦墟村”加上一个“萧如玉”,不亚于一把刀子突然捅进了杨筝的心窝里,她的脸色倏忽惊起一阵苍白。
魏云意也愣住了。
他居然发现自己甚有几分心虚:“兄长说笑,总要有一个人留下陪娘,我就不去了。”
返回芦墟村?别开玩笑了,林煌见了他且知道他究竟是谁后,大有可能会卸掉他的脑袋吧……
第42章
胭脂对手中端着的一钵“绿汤”充满了怀疑。
忍耐再三, 胭脂边走边再问道:“娘子,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桑叶捣成的汁液,加上草木灰过滤后的水, 就那么在锅里一煮……啊,这真像熬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