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74)
“我若是你,就定不与修承相交,他看上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更不懂得在意身边人。与他为友,劳心劳力,像是自讨苦吃。”
金陵听后若有所思。
不多时后,两人在长廊上分别。
杨筝说:“你最喜欢热闹,明日我们去两市间逛逛,买些你喜欢的物件。”
金陵下意识张口:“明日修承也一并……”
话说到一半,随即察觉杨筝的目光庄正凝在她面上。
“我……嫂嫂,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连女儿家爱听的话都说不来半句,带他去作甚。”
“嗯,我知道了。”
这夜,银河倾泻,星星很亮。
魏君行回来后,坐在屋外木阶上乘凉。
桑叶汁搁在冰水里,到了夜里,果然已经凝住了。
魏君行贪夜风与星光,不愿拘在屋里,杨筝就调好一碗桑叶冻端出来给他。他接了,舀着瞧瞧,说道:“似有些稀奇。”
杨筝将如何做的说与他听了,又指星光底下碗中澄亮的汤:“原是采了薄荷叶的,那叶子煮水沁凉,可我今日做这个只是试试,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煮了薄荷叶也来不及放凉,所以用蜂蜜调的糖水。你看看还可口吗?”
“你不吃?”
“方才已尝过,大约和三娘的手艺差不离,只是我晚膳用得多,肚子再装不下这些了。”
魏君行细细品尝过了,眉开眼笑地夸:“也很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我近来还想到,可以将葡萄捣烂,兑上蜂蜜和冰水做凉饮。”
“若嫌不够凉,再放些薄荷叶子水。”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杨筝欣然合掌:“酸甜解汗,金陵定是喜欢。”
魏君行佯装恼意:“你怎么只关心金陵喜欢与否?这个法子分明是我想出来的。”
杨筝笑话他:“你从哪里学的这样小心眼?金陵嘴叼,她要说好,只怕你吃得更惬意。”
固然是玩笑尔。
他继续低头吃那碗冰冰凉凉的桑叶冻,偶会舀起细碎的冰块,吃到嘴里,徐徐夜风更是生凉,人生再不会比这舒服轻快了。
见他端着碗痴痴发起笑,杨筝狐疑:“傻笑什么?”
魏君行转头看她,眼里跃动黠然笑意:“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杨筝不疑,当真凑近倾听。
他飞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杨筝:“……”
“哎、哎哟!”
胭脂猛地撞见这一幕,慌忙羞臊回避,哪知道慌中出错,自己将自己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胭脂脸上发烧,磕磕巴巴地解释:“郎君和娘子勿怪,我……我是要来、来再点些艾草的,这外面蚊虫多,蚊虫多……”
她跪在地上,连忙伸手去够摔在一边的小匣,幸好没提前打开,不然里面的陈年艾草准保撒一地。
杨筝嗔怪看一眼魏君行:“今日这般孟浪,胭脂都给你吓得跌了跤。”
说着起了身去扶胭脂。
胭脂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留神,怎么能苛责郎君。”
赶忙再言添燃艾草,魏君行没拒绝,胭脂就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乘凉片刻了,快快地去将艾草添上后,识趣地跑了。
夜色中的星光依然璀璨。
魏君行朝身后伸出手,杨筝慢慢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掌上。他确实是这个意思,握住她手,邀了她重新安坐在身畔。
可以揽挚爱的人在怀里,同看漫天的流光。
他不觉心满意足地噫叹:“筝儿,这样的日子,这样寻常又静美的日子,我想同你一直过下去,过完这辈子,再过下辈子,下下辈子……”
第43章
婢子来提醒三遍了。
近日, 魏云意屡屡说起身觉乏凉,便吩咐备下热水沐浴,水备好, 他又不大想动似的,只手里的书慢慢翻了一页又一页。
婢子两次三番来催请, 他不过散漫地应:“知道了。”
直到一个年青小奴跑进西院通传:“小郎君, 大夫请来了。立刻就让他进来吗?”
这诚然也是魏云意自己要求的, 他说自己生了病,要在这天请大夫来给瞧一瞧。
魏云意神情倦倦,他合上书, 同样用着慵倦的语气说道:“我身上泛凉意, 须得泡泡热水才见精神。大夫既然来了, 不好叫他空等,就请他为府中其他人先看看吧。”
小奴应诺。
大夫先去看的是魏夫人,魏夫人眉头皱得很深, 自言头痛难眠、口干口苦。
“您这是肝经火胜之状。”大夫搭完脉, 提笔写方子,“疏肝散是对症的, 可疏肝理气, 解头昏目眩、口舌干苦。”
又叮嘱:“天气酷暑,多用绿豆汤、绿豆百合粥之类也是有益的。”
魏夫人发起牢骚:“你开你的方子, 我照吃就是了, 能疏散心结是好,只怕家中无贤媳, 打理不来这好大一家子的事, 少不得我劳心费力。我那大儿媳且是个无用的人,近来府里又添两张新口, 吃喝拉撒哪样不要管?唉,数我劳碌命苦……”
这魏府家长难缠早已不是新鲜事了。
对着任意外人就有满腹牢骚说,实不堪听,老大夫尴尬,快快写好方子交予。
霍姨娘处,自是康泰无虞。
小奴转而领着大夫去到东院。
正是魏君行的休沐日,两个小的也全在东院。
魏君行和杨筝有意将两个少年人隔开,态度却不好太生硬直白,故而想到一法,收拾出一间偏室,给袁修承读书写字用,金陵则由杨筝带在身边学习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