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86)
“还是郎君思虑周全。”
陈嫂和卢婶都退下去了,关于魏云意的讨论暂歇。
杨筝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袁修承跟着放了筷子:“我也吃好了。姐姐,我的袖口破了,你帮我缝吧?”
“身上这件吗?给我看看。”
“不,是昨天换下的那件。”
袁修承的衣袖确实被挂破了,他依仗这个借口让杨筝离席。
在去芷园的路上,四下没了旁人,袁修承才敢再说上几句:“方才为什么要问他的事?他怎么样,与你都不相干的。”
“我只是有些疑问,想探个明白。”
“什么疑问?”
“你不用知道。”
杨筝叹息,她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
几日后,魏君行叫人买了新的花木回来,别院修整倒提醒他了,金陵老说庭前的花种得不好看,拖拖拉拉这么久也没换过。
府里的人多数还是在别院忙着,魏君行干脆自己动手。
胭脂看他一双手沾满泥,急忙叫道:“这种脏话累活怎么能让郎君做呢?让我来,让我来吧!”
翠浓过来推搡,责道:“你懂什么,千金难买郎君乐意。”
她对着胭脂一脸凶相,转头对着魏君行就另换笑脸。
杨筝拿了干净的布帕来,看到这一幕,她没责翠浓推得胭脂趔趄,只是快快伸手扶住胭脂,轻声地说:“随他了,他不拘什么的。”
胭脂在旁边越看越气。
郎君明明是问娘子,翠浓总在那里搭腔。
郎君用的帕子明明是娘子拿来的,翠浓却一把夺去替郎君擦汗。
杨筝倒了水来,翠浓赶上前去接——胭脂终于看不下去,迎上去抢那盏水:“翠浓,你跑来跑去真辛苦,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了。”
“不用,我不辛苦。”
“怎会不辛苦?你看你脸也晒红了,嗓门也累粗了。”
“哎你胡说什……”
“给我吧!给我吧!”
两个人为了一盏水争夺,僵持不下。
杨筝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那盏水就在你来我往里泼洒,最后光荣坠地,碎了。
胭脂和翠浓一阵沉默,面面相觑后相继指向对方:“你来打扫!”
正在此时,大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门口。
魏君行转头看见来人,立时欣喜:“云意?你回来了。”
魏云意进了家门,没什么兴致地看看他正在做的事,神色里有几分倦:“我累了,先去更衣了。”
他离家数日,口信都未留,又听说可能不清不白与别家姑娘厮混,魏君行起初动怒,但见着幼弟安然归来,又舍不得训诫了。
“你等等……”
魏君行从狼藉的花株、泥土里疾步出来,他要去追魏云意,胡乱在水桶里洗了手,杨筝要拿布帕给他擦手,翠浓一个箭步,抢过布帕去献了殷勤。
胭脂大叫:“翠浓!”
魏君行去追魏云意了。
翠浓大概是不想收拾残局,囫囵找个理由溜走了。
“娘子,你看看她,你看她多贼啊!”胭脂气得直跺脚,“好事尽是她的,坏事全落别人头上!”
偷懒不是多大的罪过。
杨筝没有计较,只叫其他婢子来及时扫了地上的碎瓷盏,以免伤人。她朝西院的方向望望,摸不准魏君行会离开多久,她为难地看一眼地上未栽植的花木。
胭脂撸起袖子:“郎君有事去了,剩下的就我来吧。”
秋高气爽,花木再躺下去,越来越打蔫。
杨筝同意:“也好。”
胭脂只让杨筝在旁边伸手递点东西,自己则在泥堆里弄得灰头土脸。
“筝儿,来尝尝这个汤,我放了灵芝炖的。”
霍姨娘这几日睡不安神,是杨筝告诉她,灵芝有镇静作用,对秋燥咳嗽也有益处,她就全然相信地炖了一钵好汤。
环顾左右,只有胭脂在卖力干活。
霍姨娘疑惑:“君行呢?他不是抢着要亲自栽种这些花花草草吗?”
杨筝说,魏云意回来了,他们兄弟两个有话要说。
一听魏云意回来了,霍姨娘也很欢欣,连忙吩咐翠烟:“小郎君午前不喜浓汤,快去,你去端参茶来,让他吃些好先歇着——哎,还有跟后厨说,做几道他喜欢的菜。”
翠烟将热滚滚的参茶端来,霍姨娘才要送去西院,就见一个婢子急忙来传话,说大司农家的夫人乘车路过府门外,问霍姨娘在不在府里,想打听一桩事。
“哎呀!人家堂堂一位郡夫人,怎么能给晾在外头?怎么说都要请进来。你别去了别去了,我亲自去迎。”霍姨娘转头把参茶塞给杨筝,“好筝儿,你替我送到西院去。”
言罢,急忙整装往门口去了。
杨筝迟疑地站着,她不想去见魏云意。
可是胭脂抬起纯良的一双大眼睛,望她说:“娘子,你快去吧,司农夫人一张利嘴,她的外甥女和郎君无缘,逮着你必要迁怒,说三道四的,你不如避一避。”
西院里,魏君行正有许多不解。
他问魏云意,卢婶看见他和一位陌生的小娘子在一起,果真吗?她是谁?是他的心上人吗?既是心上人,不请到家里来坐坐,会不会显得失礼?
魏云意头脑昏沉,兄长越是追问这件事,他心中越觉烦躁不堪:“你说的是博陵崔氏女?我和她……实为普通朋友。”
魏君行不是很信,招待普通朋友,你怎么好长时日不回家?家中也不是住不下。
魏云意恼怒转面,将欲发火,一眼扫去,看见杨筝。
“姨娘给你准备了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