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91)
后面还有些菜式。
墨迹早已干透,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恪佩服道:“你果然料到我会来。”
杨筝叫人奉上的还有两坛酿好的木樨花酒。
“母妃与我说过,你说花可入酒。炎炎夏日你做莲花酒,秋风起了,你做木樨花酒,那么到隆冬飘雪的时候,你就会做梅花酒喽?”
“被殿下言中了,正是。”
“选用的梅花可有讲究?”
“我师父爱看红梅绽放,她认为花和酒交映甚为美丽,我则更重梅花香气,所以喜用白梅。”
李恪了然地颔首:“各有千秋,都很好。”
他今日顺路造访魏府,从魏府带走菜谱、一筒盐水豆、两坛花酿,他也有好东西,可以叫人送来,可那些未免俗气,他就问杨筝有何求。
杨筝说:“我无所求,惟愿娘娘和殿下安康长乐。”
李恪更觉得没什么东西配送给她了。
袁修承随杨筝送贵客出府,在杨筝说出那番好似奉承祝祷之言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他不明白她怎么好像来到长安后就变了。
凤祈见了当朝权贵,往往是避之不及,恐怕惹祸上身,很早以前的杨筝也是这般。
袁修承低着脸不由皱了下眉头,她早就变了吧,否则怎会顽固地不听凤祈的劝阻,嫁来长安,嫁进了官宦人家……
提到杨妃,李恪想起一事,便有了歉意:“在宫里,那个会做荷花酥的老厨子不幸为一桩歹事牵连,被赶出去了,今年夏天宫里连像模像样的荷花酥都做不出来了,母妃说不能邀你品尝,私下为食言曾有自责。”
杨筝笑:“请转告杨妃娘娘,此等小事,无须介怀。”
“菜谱和酒,我会带给母妃的。”
“有劳殿下。”
当真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李恪沉思半瞬后,解下了腰间玉佩,塞到了杨筝手里:“这个,你拿着。我无以为报,那么就算欠你一个心愿,将来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找我兑现。”
杨筝不敢受,但李恪固执认为礼尚往来是应当的。
吴王府的马车缓缓离去了。
袁修承说:“我也不喜欢他。”
他这副性情能同谁合得来呢?不喜欢金陵,不喜欢魏夫人,不喜欢魏云意,待君行和霍姨娘也冷漠。他不喜欢整个魏家,大概同样不喜欢长安。
杨筝望着走远的马车,可是车里的那个人,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存在啊:“李恪是天之骄子,是这全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子,你的喜好与否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袁修承有如被那四个字割了一道血刀口似的震动:她竟然那般肯定李恪而否定我吗?
那种感觉应该是不甘心吧。
他脱口追问:“那你喜欢他吗?”
杨筝没能准确意会到他说的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她只顾着想,杨妃和李恪,是她难以割舍的血缘至亲,怎可用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去界定她对他们的感情?
袁修承见她不说话,冲口再道:“你至少有那么一点喜欢他,所以祈愿他和他的母妃可以安康长乐,对吗?”
杨筝神思陡定,她好像有点明白他在问的问题了。
男女之情吗?怎么可能。
偏偏无法澄清这其中的误会,她只好无奈地说道:“休要胡言,在贵人面前,我亦不值一提。”
跟着就折身进府了。
趴在门后的翠浓飞快缩身躲起。
晚些时候,魏夫人传了翠浓去,指使她要将今日吴王到访的事添油加醋转告给魏君行知道,好让魏君行多加管束他的新妇。
翠浓走到园子里,眼珠子滴溜转动,计上心头,先跑去散播了偷听来的话,“吴王和杨娘子互生爱慕”一事,被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魏君行回家来,趁着左右无人,端着果子的翠浓果然将魏夫人的交待付诸行动,真里有假,假里又混几句真话,主动提到吴王过府来看杨筝,以及种种细节,以及最后从吴王腰上解下来的那块玉佩。
“知道了。”
“郎君——”
“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了。”
魏君行根本没进圈套,他信杨筝的为人。
进屋准备更衣,杨筝为他找了衣裳,他看见几案的盒子里有一块没见过的玉佩。
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还没张口过问,杨筝就告诉他了:“不用看了,不是给你的。今日吴王来,觉得没有回礼给我,遂言欠我一个心愿,这是信物。”
“你真就没有什么心愿?”
“我想要的,你会给我,暂且还麻烦不到吴王。”
这话魏君行很爱听。
杨筝将李恪给的玉佩收起,放进带锁的柜中去了。
次日早起,魏君行去到西院,同魏云意讲清楚了庄子那边报过来的杂事该如何处置,之后魏云意送他出门。
魏君行一边走一边苦恼说道:“老孙一家三口安分守己,实在没有必要赶走,何况这样老实的几个人,出去了又能叫他们去哪里安身立命。”
魏云意皆了然:“缘由经过我全明白了。姨娘说话不管用,我会去庄子上走一趟。”
“究竟什么时候娘才能不事事都想着插手?她就不能积点德吗?”
“兄长。”
“……是我失言,你当没听见。”
他们走在长廊上,有片刻没再说话。
那几个擦洗柱子的和在前庭搬花盆的不知是几时聚到一起的,闲话说得正起劲处,以至于魏家两兄弟走到他们身后了都还无察觉。
魏君行越听他们言语,眉头皱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