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从入门到入土(133)
屈黎的手就僵在长青额前,几乎能触到温热。
还好,一切很快归静,长青没醒。
屈黎重新呼吸,缓缓收回了手。
他小心地正回身子盯着屋顶,企图通过放空按捺住过分躁动的心脏。
然而屈黎正有睡意,身侧的长青又翻了个身,只是这次,他的手正正拍在了屈黎的肩弯上。
不痛,但扰的屈黎呼吸是一紊。
因为长青舒展的指尖,正巧触着他的喉结。
只是下意识的吞咽,那指尖便按着他心乱的开关,身体实诚的燃起密密麻麻的火焰。
屈黎不敢动了,无声的咬紧牙关,却小心地将那手拿起,扶着放在了自己的身侧。
没醒。
屈黎望着长青恬静的睡颜,秘而不宣的,将他的手牵在自己手心。
旋即闭眼,任心跳几乎要震出胸膛。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言说而不会给长青带来负担的时机。
心上人的心被包在层层迷障下,还没有完全对他打开。
但他一定会打开的。
只要他做得足够多,就会打开的。
天亮了。
没有鸡鸣犬吠,长家村于无息中迎来了晨光。
起床时,长青很庆幸他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如前天那样。
看来乱动只是一时的而已,那他就没那么尴尬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昨晚无事发生。
吃过早食,长青打算直接去找村长,屈黎也强硬要求跟上了。
村长的院子就在村子中段,面对着一棵古树广场。要去村长家,就必须闯过这个广场。
此树年岁上百,盘根错节,树枝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于深冬依旧绿意盎然,有着与整座村庄不相符的生机。
下面几块石砖排成圈,围成一个简易的休憩区。
对于长家村村民而言,在这棵树下闲聊是他们为数不多,习以为常的活动。
眼下,上面就座几人。如果忽略掉他们脸上血疴一般的鳞斑,那这一幕自然愉悦的就像是最普通的村落人文。
但没有如果,长青带着屈黎走过,得到一众注视。
“阿叔阿婶,早上好。”长青挂着笑脸,这些老人他都认得,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但是此刻无人回应他,任他的话音落到地里。
长青也顾不上尴尬,顶着那些视线,赶紧拽着屈黎离开。
只是没走多远,身后一人突然开口唤住他:“小青,村长不在家,来我屋子坐坐吧,好久没见你了。”
这人怎会知道他们是来找村长的?
来不及疑惑,长青回头,发觉是住旁边的一户阿婶。
其实她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却已然被鳞侵蚀的看不出年龄。
“村长阿叔不在啊。”长青站住脚,后背莫名有些发毛:“那我们在这等等他,正好我陪你们聊聊天。”
长青背着阳光,白净的面容几乎透光,光是站着,就与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人群好似处在两个世界。
屈黎被长青背手拉了一把,手心感触到对方写了一句话:“坐外头。”
意思是……
让他远离那棵树?
屈黎眯眼打量着那群人,忽地觉得,他们整齐地坐在那儿,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似的。
第71章
分开,屈黎直接寻了一个小土坡坐下。长青独自坐进人群中,亲昵地挨着那婶。
婶昏黄的眼珠子凝在对面屈黎的身上,抬手要指:“那娃子不过来?”
“他内向。”长青作势按下阿婶的手,摩挲:“不敢和你们聊天,我来就是。”
阿婶迟钝地点点头,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长青身上。而看着长青,她僵硬的面容总算柔和,带上了笑意:“好久没见你呐,小青,还是俊。”
她反握住长青,粗糙的手掌像极了村里干了后的土路,这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的手。
阿婶的笑很僵硬,看得长青不由得心酸。
鳞病上脸,脸皮就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溃烂,长好,再溃烂再长好。
最后,五官粘黏,基本剥夺了人做表情的能力和样貌。
“我这几个月太忙了,闲下来就回来了。”长青说道,看向婶婶后边那些同样僵硬的面容:“阿婶阿叔,我从外头拿了些东西。”
边说,他边翻包,从包里拿出好些小香囊。
“你们带着,这东西可以稍微控制一下那病。”
在场的村民都有些震惊,一连数声“真的吗?”接续传来。
阿婶按住其他声音,率先开口:“小青,这东西你哪里拿的?”
杨家。
这些就是当时杨家门栏上挂着的小香包,后来他找杨苏翎要了些。
里面的药材都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对鳞有莫名的安抚作用,类似于他身上那块玉佩带来的感受。
这些肯定是不能跟村民说的:
“我有个医生朋友发现的,你们好好养着身体,现在科技发达了,这病说不定哪天就能治好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鳞来源于长家村的风土,到时候等他们取完样带回去检验,很可能就能找出鳞的诱因。
这也是他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之一。
长青直接将香囊发到大家手里。
阿婶低头,把那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小青,莫哄我们了,这个咒哪是那么好解的咯。”
她摆着手,却还是将香囊收好了。
闲聊了好些,长青隐晦地问过村子里确实没来人后终于放下心。
说明张行还没真正朝长家村下手,总不算太糟糕。
终于日头升高,透过枝丫落下,有些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