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从入门到入土(37)
但很快,长青就失望地阖上眸。
这是拍卖场惯用的“低开高走”手段,先上的都是些小货,越看越无聊。
现在唯一还有点期待的,就是那幅《方丈仙山图》了。
不过几件有很明显的新出土痕迹,不好说是不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长青悄悄瞄了眼屈黎,见屈黎没反应,也懒得多嘴问了。
无聊地玩着手指,目光终究还是落到那个金丝眼镜男人身上。
这一看,就见那人匆匆站起身,夹着烟卷又走入一条走廊中。
长青陡然心里一空,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他得跟上。
于是他唰的一下站起,椅子在地上拖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引得屈黎抬眼看来,不明所以地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这话问得直接,长青脸色一白,秒想出一个搪塞理由:“没,刚刚水喝多了,去上个厕所。”
说罢便飞快向外走去,顶着屈黎狐疑的注视,长青将门掩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还没放回肚子里,结果一个“不明物体”直接“对折”在了他的眼前。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原来是守在门口的服务生,他深深鞠着躬说道。
差点心跳骤停的长青:……
别吓我就行。
因为担心那个男人走远,长青再度拿出上厕所的理由,被指了个方向后顺利脱身。但他快步在前面走,背后一阵发凉,借着楼梯拐角的金属扶手反光,他清晰瞧见一双无波无澜的眼。
是那服务生,还在直勾勾盯着他。
一路上,数不清被服务生拦了多少次。长青仿佛误入一座人形的“鬼打墙”,因为这些服务生的打扮,举止、话语以至于表情神态都像是一比一复制粘贴,看得他脸盲症都要犯了。
总算甩开这些鬼魅一般的视线,长青凭着记忆钻入那条走廊,却早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但好在走廊很长,笔直延伸入黑暗,可以先顺着走。
于是他不再犹豫,大步往里面走去。这条路两侧都挂着一排明黄色的壁灯,但灯光并不亮,只堪堪能照亮一小块贴着繁复花纹的墙壁,灯光连成一座座“拱桥”样,一些没被照到的地方非常昏暗。
但就是在这昏暗中,一个又一个反光点亮得惊人,犹如一粒粒摇曳的“鬼火”。
长青屏住呼吸,不禁放慢了步子。
他逐渐靠近那些亮点,逐渐看到那亮点的全貌——是无数双无神采的眼睛。而继续走,直到与亮点面对面,才看清那些眼睛属于墙壁上的无数幅人像油画。
这条走廊像是一条画廊。
长青蹙眉,凑到画前瞧了会,总算弄明白了画中人眼发光的原因:他们眼上附着着一些闪粉样的东西,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夜光材料。
真是稀奇。
这些画不摆在灯下给人欣赏,反倒放在灯无法覆盖的位置上。而且还特意给眼睛画上夜光颜料,说不是刻意弄出来吓人的他都不相信,真是奇怪的恶趣味。
搞懂原因后长青就没那么怕了,他舔了下干涩的下唇,继续前进。
亮光看得多了便以习惯,长青又扫过前面的一个亮点,下意识掠过,可随着离得愈发近,他突然惊觉不对。
因为在那点亮光下,他还看到了一片黑影。
而那形状……像是一个人。
第22章
“谁在哪?”
长青厉声质问,他全身肌肉紧绷,手悍然摸向后腰别着的匕首上。
灯火昏黄,揉皱黑暗,撕裂出一张苍白而枯槁的面庞来,毫无血色,几乎像是地下爬出来索命的恶灵骷髅。
在看清那人长相的霎时,长青心头一颤。
低喃出声:“是你——”
管家黑燕尾服的衣摆无风自动,他勾起笑容,嘴角弧度几乎与鼻尖齐平,鼓出明显的颧骨。“先生,您为何在这里?”
“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长青背后瞬间冒出冷汗,黏腻如蛇般附着在他的脊髓上,将冷意一路延伸传入大脑。
不好。
长青脑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拦路虎可比之前那些难对付多了。
眸光划过,他瞬息间思绪流转。再度抬头时,横眉立目,气势张扬宛若换人。
“什么该来不该来的?分明就是你们的人把我指到这里面来的。烦死了!我着急上厕所!这么大的地方连个厕所标都没有,你们怎么办事的啊?”
“赶紧说厕所在哪里,我真的要憋不住了,要是我尿在裤兜里,你们就等我投诉吧!”
一番气愤慷慨的发泄,将一个被尿急憋疯的无赖形象鲜明地立在了管家面前。
长青看着这老人浑浊的眼珠瞪圆了些,明白他成功唬住了人。
果然管家连忙一欠首,神态充满歉意:“抱歉先生,是我们办事不周。”随即他抬头看向长青,眼神直白而让人不适:
“那由我带您去。”
不行。
长青轻咬住舌尖,如果让这人带他去了,他还有什么机会脱身?但如果不跟着去,他刚刚的话又站不住脚跟。
真是…一道难选的问题呢。他手心被汗湿润,目光忽地落到管家的耳侧,一亮。
有了。
长青用鼻子重重哼一口气,双手背过身后,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
他嘴上嚷嚷着:“行吧,快点带路!”
未曾想才走几步,一双干枯嶙峋,血管盘虬卧龙的手臂就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手力气出乎意料的大,长青尝试往前挺了一步,结果纹丝不动。
不禁诧然,这管家居然还有点实力,心里不安又更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