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于此，陆夫人算是摆脱了嫌疑。

慢半拍赶到的陆尚书，也赶紧将陆夫人护在了身后，替陆夫人撑腰。

又见柳尚书整个人都是懵的，傻愣愣望着赵沅沅，黑着脸却一语不发，陆尚书反倒忍不住气道：“柳尚书，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让柳夫人看大夫吗？”

大男人，竟如此没担当，啧！

可即便如此，柳正颜整个人却仍是阴恻恻的，什么也没说。

最后还是沈国公的大儿媳看不下去了，赶紧吩咐下人们，将客卿大夫传来。

“国公爷年迈，府里倒是有位大夫常住，柳大人和柳夫人莫要着急，他等等便来了。”

赵沅沅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似的，只一个劲儿地试图甩开柳玲珑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美貌。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肯定都不是真的！

可即便她无数回地自我催眠，却也忽视不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刺眼的视线，提醒着她，她确确实实烂脸了！

终于，当她扫过四周，对上柳正颜冷漠而愤怒的视线时，她顿时浑身一震，彻底回过神了。

完了，这一切是真的！

“松……开……”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柳玲珑忙摇了摇头，生怕自己松了手，赵沅沅又开始自虐。

天知道她这张脸，肿胀不堪，还布满了血水，看起来多么恐怖多么渗人。

瞧见柳涟漪也在不远处，柳玲珑赶紧喊道：“柳涟漪你快过来帮忙啊！”

然而柳涟漪却没动作，甚至还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嫌恶的意味在眼中一闪而过，这一切，都没逃过封承乾的注视。

他神情复杂，转过头朝柳云意看去，柳云意也正是满脸惊讶的表情。

似乎这一幕，她完全不知情……

“啊！”

柳玲珑痛呼一声，摔到了地上，张嬷嬷和赵嬷嬷也相继被推开。

人极度崩溃的时候，总会爆发出一些力量。

赵沅沅得了自由之后，第一时间赶紧将双手又摸向了自己的脸。

而手下的触感，也确确实实没让她失望——滚烫的肿胀，伴随着怎么也没法抹平的颗粒感，以及难以形容的粘腻痛楚……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娘亲，别摸了，等会儿大夫就会来的，您肯定会好的！”柳玲珑挣扎着从地上爬去，又要去拦赵沅沅。

却再一次被赵沅沅无情推开。

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感觉可不好受，更遑论四面八方的讽刺和冷漠，简直快让她疯掉。

而且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张脸已经破坏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再厉害的大夫，也肯定没法让她变得完好如初了……

她好恨！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害她的人，她定要将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定要把对方的脸千刀万剐，才能抵消她心头之恨！

柳玲珑哭着要去拦第三次的时候，被傅夫人和傅小将军拦了下来。

而赵沅沅也没再像之前那么癫狂，只不过过分瞠大的双目，印在那通红的脸上还是有些恐怖。

只见她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打量着四周的每个人，像是要把这些人的脸都刻在心里，一个一个去算账似的。

尤其是陆夫人等，方才与她面对面接触过的，她更是仿佛要用眼刀将对方扎穿。

怨愤的模样像极了地狱幽魂，这使得原本对她有几分同情的人，也不禁打消了同情心，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沈国公显然也有些不快了，今日毕竟是他的八十大寿，一辈子也仅有这么一次，却出了这种幺蛾子，被硬生生给毁了。

便将目光投向了柳正颜。

“柳公，还是赶紧将尊夫人带下去吧，大夫马上就来了，她若是再受了什么刺激，可就不好了……”

意味深长的语气，令柳正颜老脸一红。

他三两步冲到了赵沅沅身边，掐住赵沅沅的手就要走：“别闹了，也不看看别人是怎么看你的！”

赵沅沅心拔凉，人生第一次主动甩开柳正颜的手，冷笑着嚷嚷道：“我不走！毁我容的人肯定还在这，我才不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同时，沈家人的脸色，也彻彻底底阴沉了下来。

但赵沅沅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破罐子破摔地，不顾一切也要将那个毁她容的人揪出来。

也只有将对方揪出来，才能出了她心底这口恶气，才能改变周围人的看法，不至于让她彻底成为笑柄。

于是她眯着眼，拼命地想要回忆起方才所有的细节，可是不论她怎么回忆，都摸不到头绪。

甚至连最有可能动手的陆夫人，她都想象不到，陆夫人是在什么时候动的手。

难不成，并不是这些女人干的？

这时，柳正颜又要来抓她的手。

“跟我走，别闹了，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柳正颜的语气极度冷漠，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赵沅沅讽刺地弯了弯嘴角。

男人呵，她美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可如今……如果地上有条裂缝的话，柳正颜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塞进去吧。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好不容易才变美，好不容易才扬眉吐气一回……等等！

脑海中猛地划过了什么，她想到了什么之后，脸色瞬间僵硬，随即飞快地调转视线朝周围看去，寻找着什么。

人呢！人呢！

最后终于在睿王夫妇，和诚王的身边，她看见了柳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