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你不要这样。”封至诚越发失落：“我……我……”

他呐呐地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才咬牙下定了决心似的，哀戚道：“承乾，你，自小便那么的引人注目，不管是父皇母妃、还是文武百官，甚至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的身上。我自然也是如此。

可你越是光芒万丈，我便越是黯淡平庸。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都觉得你不该有我这样的人做皇兄，即便我试图努力，却也还是追不上你……”

封至诚虽然心智大变，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尤其这会儿面对封至诚，他所有深藏在心底里，从不曾对任何人吐露的话，也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只不过，柳云意怎么也没想到，封至诚这样骄傲的人，心底深处竟然还藏着这样的自卑。

偷偷觑封承乾一眼，发现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也没少到哪里去。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封承乾就收起了震惊，恢复了冷漠的语气：“皇兄自有皇兄的优点，冷静自持，有大局之观，自然也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君王。只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一己私欲，联合凌光国，做出这等引狼入室不计后果的决定！简直荒唐！”

封至诚的神色顿时有些局促。

他显然深深地明白，这个决策是多么的错误，当这一切被封承乾明明白白的戳破，并对他进行谴责，他心底自是涌起了浓浓的心虚感。

可是……

却不料他忽地抬起眼眸，深深地朝封承乾望去，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却还夹杂着几分庆幸！

“可我若不这样，承乾你又如何肯来见我？若不是因此，承乾你现在怎可能会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语气竟有些得意！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凝滞。

柳云意打量着封至诚的神色，竟觉得这墨黑的眸子里仿佛装着星星似的，让她不禁想起了这几日，封至诚对她腹中胎儿所做的种种奇怪行为……

或许，封至诚对封承乾的态度，果真没那么简单？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似的。

面对封至诚的得意，封承乾却是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皇兄想见我，难道不是为了杀掉我？”

这话一出，封至诚的眉头直接打了个死结。

“承乾！我、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我……”封至诚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似乎不止该如何组织合适的言语。

他着急地又朝封承乾走近了半步，目光殷切诚恳，却是完全卸下了过去的阴邪和算计，这会儿的反应竟像是被人冤枉了的小孩，急着自证清白，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急得竟像是要哭了似的。

最终他愤愤地跺脚，语出惊人！

“你可是承乾呀，是我最亲的皇弟，我比谁都更喜爱你，比任何人都重视你，我怎可能杀你！！”

封承乾的神色，明显地紧绷了一下。

“喜爱？”

这个词汇陌生到，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可即便他真的听错了，封至诚的目光和行为却不像是假的，那殷切的目光和急于亲近的小动作，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而一旁的柳云意，在听见封至诚这番话之后，心底则是咯噔了一下。

她这几日以来的怀疑和猜测，终于得到了结果。

没错……或许任何人都误会了，比起仇恨厌恶，封至诚对封承乾的态度，更复杂。

包括封至诚自己。

唯恐惊吓不够多似的，封至诚又开了口：“承乾，承乾，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以后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一边吐露自己心底的真实情感，一边满怀依赖和期望地朝封至诚走去，渴望得到回应。

那双与封承乾简直如出一辙的眸子，这会儿里面全是封承乾的身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不说，简直像是要将他刻入心底似的，情深意切……

只不过对于这些，封承乾却愣是被惊呆了！

谁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就在今天之前，都恨不得他死的皇兄，这会儿却突然吐露真心说喜爱他，甚至还拿看心上人似的目光看着他……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么！！

堂堂诚王，披荆斩棘，经历过无数的生死关头，却都没这会儿令他觉得惊悚万分。

“皇兄，我宁愿你恨我！”封承乾暗暗咬着牙，语气恶劣。

他这话是真心的，毕竟按照封至诚的说法，封至诚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被人拿来比较并唾弃，由此恨他其实也都算情理之中。

然而封至诚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承乾，我从不曾恨你……我只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留在京城，哪儿也不要去……”

“闭嘴！”封承乾握紧了拳头。

封至诚却像是没听见，目光仍紧紧地缠在封承乾身上：“承乾，我喜爱你！你比世上任何人都更重要，都……”

“他娘的你给老子闭嘴！”封承乾的脸色完全黑了。

像是泄愤似的，他一把揽住身后的小女人，将她拥入怀中，朝着她的脸颊就狠狠地亲了上去。

既是宣誓主权，也是宣誓自己的心意。

“封至诚，老子管你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你既与我是同胞兄弟，我自不会杀你！

且原本我也愿意护着你，由你做这大越皇帝万代千秋权势滔天，但你却枉顾百姓欲图联合凌光国，你自然便不配再做这天下之主！更不该挟持云意这样的弱女子，这绝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今日起，就算我封至诚要遭万千人戳脊梁骨辱骂，即便后世人也将对我口诛笔伐，这谋权篡位之事，我也都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