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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镶玉(37)

作者:梨亭不悔 阅读记录

“你看,那边是主楼,那里是我们刚才待过的碧渊潭。”他一一为她指点,说话时气息掠在她颈侧。

遂晩一动也不敢动。

怕是天花乱坠砸进了脑海。

“还愿意再来盛公馆吗?”他问。

遂晩糊里糊涂摇了摇头。

他好像很轻地叹息一声,继而无奈地笑了。

“嘭”手里握住的火机被他用食指掀开盖子,火苗在她胸前窜起。

她以为他要抽烟,熟料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呲花,也许那本就是他放在这里、他自己喜爱消遣的玩物。

第35章 烟花之四 奶油蛋糕。

捻子凑近火苗, 霎时火树银花在咫尺喷薄,一支引燃一束,吹落繁星如雨。

有间遂晩猝不及防,眯眼朝后躲了一下, 彻彻底底撞进他胸膛。

盛堂顺势抱住她, 手臂伸长将燃烧的花束举远, 凌空旋转,用恣意流泻的璀璨火星画出任意形状。

“遂晩, 你开心吗?”

她的头抵在他脖颈, 所以耳边很清楚地听见声带发出的声音, 听出他的由衷。

她很开心。

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她经历过的人生里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放松。

手中被他放入一沓硬物, 硬质纸皮,有棱有角。她低头一看,全是红封包, 他竟然给她派利是, 还这么多。

新年收到利是总是无比喜悦的, 何况她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新年。证明有人在意她, 希望她过得好。

她双手捏紧红封包, 转念一想, 脱口道:“利是向来是长辈包给晚辈, 你又不是我的长辈,干嘛给我派利是。”

盛堂轻拍她颅顶,有几分纵容地笑她,“这些利是本是给兰英社诸人的,除夕讨个喜,自然其中也有你的一份。谢幕后着急寻你, 忘了派发,现下估计戏班都走了,你说,我不给你给谁?”

遂晚一愣,原来,是人人都有的……是了,她怎么忘了,他向来会照顾到每个人的心情,尤其在除夕,在盛家府邸,自是要令皆大欢喜。

心湖又暗生觳纹,她听见盛堂说:“而且,上次在实验室自诩是你师兄,总不能逞口舌之快,该有所表示的。”他唇角含笑,话里有难以捉摸的戏谑意味,像拿着狼毫尖儿在遂晚心头轻扫,细细的痒。

她的心轻易被他撩拨,软化,为一句她曾以为只是他随口寒暄的玩笑话。

他是记得的,和她一样,他们都记在心里。不是什么承诺,但也没让她觉得言轻。恍然自己的心总是为他言行牵系,忽上忽下,酸涩微甜,变得敏感而不由己。

一沓利是拿在手里很有些分量,她欲还他,才抬手就被他挡住腕子,“给你就拿着。”他说。

夜已阑珊,方才刺破天幕的绚烂烟火此刻只剩稀零流落的尾焰,夜回归本色,却似乎比先前更加幽暗。

她和他站在露台上,因为站的很近,近在咫尺,望着殒坠烟花,蓦地伤感潮涌。

“明天去赵公馆拜年吗?”她凭栏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盛堂皱眉。

“没什么。”遂晚涩然一笑,背向他,当然不会让他看到。

“几点钟?我搭你的车,人力车歇业,我过了西堤马路就下车,回广州大学。”

“我送你就好。”他的眉皱的更深。

“你直接说想坐盛家的车子回学校,没人会非议的。至少我不会。”他不满她话里总是附带解释,谨慎疏离得很,他以为他们如今的关系,没必要这样。

“不必。”遂晚说,她转过身,和他错开半身,这是要走的态度。

“夜深了,烟花已经消逝。”她轻声说,“早些安置,明日还要早起。”

盛堂胸中憋着一股不快。

他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遂晚似有所感觉,略微驻足,偏过半张素靥,“新年快乐,盛堂,明天见。”

喜庆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味道平白淡了几分,她乌沉的眸子正像烟花逝去后黑魆魆的天空,衬得她淡到极处,无悲无喜最是令他遗憾。

只一瞬,她回头扶着扶栏小跑下楼去了。绛色旗袍从他心头掠过,转瞬被交错的扶梯隐去。

*

广州大学开学恰值孟春,距离正式开学尚有四五日,盛堂开车在广州城兜风。十五过后,城中各个街道熙攘起来,驱车经过站台,见许多外地来的学生提着大包小包行李出站。火车伴着汽笛从他们身后驶远,他们说笑着,用不同乡音,结伴挤电车去学校。

盛堂转动方向盘,鬼使神差朝广州大学开去。

路过西饼店,停车在窗口买了一盒杏仁酥,又问是否有奶油蛋糕。戴高耸厨师帽的西洋糕点师傅告诉他奶油要新鲜打发,他于是耐心地等了一刻钟,拿到纸盒包装系着丝带蝴蝶结的蛋糕切块。

熟悉的广州大学校园、夹道梧桐从玻璃车窗前远望冒出星点绒绿,细看之下老叶间抽出鹅黄新芽。他直将车开到化学楼下,打算先到李徊办公室去探探老师。

提着杏仁酥登上一层楼梯,不想在二楼转角碰见李徊和遂晚正下楼,和遂晚照面两人都感到意外。李徊倒是一贯坦然,手提公文包,对他颔首:“罗浮,提早来学校了。”

“嗯,过年好老师。”

“左右在家闲着无事,想着过来看实验室有冇要帮忙的。”他手朝前递,“顺路带了些点心。”

遂晚站在李徊身旁看了他一眼,李徊没接,笑说:“一并带到实验室去吧,我和遂晚正要过去呢。”

盛堂便又返身下楼,楼梯窄,他独自走在前面,三两步就走下楼梯,趁着空档到车里把蛋糕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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