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鲁栋梁根本听不进去。

学校的课业枯燥得让他犯困，每每看到老师只觉得面目可憎，十分厌烦。

他觉得自己是被困在囚笼里的鸟，渴望自由，却不得自由。

有一回他又逃学了，去网吧里打了一天一夜的游戏。

回到家之后发现外出务工的父母回来了。

可久违的重逢，却没有一丝温馨。

母亲唠唠叨叨地讲述生活多么不容易，学习多么的重要。

父亲则干脆拿了个扫把要往他身上招呼。

鲁栋梁一气之下，跟着同村的几个辍学的伙伴儿南下去打工。

那年，16岁的少年冲出了小山村，以为广阔的世界正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到来，满心期待。

开始的一段时间也确实还不错。

城市的高楼大厦，霓灯璀璨，令他处处倍感新奇。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人间天堂，自己一定会在这里，大展拳脚，站稳脚跟。

第一份工作，是老乡给他介绍的，在一个汽修店当洗车工。

他白天给客人洗车，晚上就和几个同样年轻的同事，吃喝玩乐。

没有了约束，想喝几瓶啤酒就喝几瓶。

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即便在网吧里玩儿一个通宵，也不怕回家挨打、挨骂。

可没过多久，洗车的工作就让他觉得厌烦。

每次看到那些客人光鲜亮丽，开着豪车的样子，也会让他时不时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可他自尊心又很强，总觉得即便你是客人，也不能看不起老子。我给你洗车，你就该谢我，不要挑三拣四的。

这样的服务态度，当然也没少遭到客户投诉。于是换来的便是老板的训斥和扣钱。

有一次又因为一点儿小事被客人投诉了，老板吼了一句：“不想干，给我滚！”

他就真的滚了，跑网吧足足打了三天的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才让自己消了气。

可很快，身上的钱花完了。

找父母伸手，父母也不搭理他。

他只能又继续去找活。

不喜欢和客人打交道，于是他就进了厂，当了一名流水线的工人。

流水在线的工作比较简单，稍微学一下就能上手操作。

没有客人对他挑三拣四，老板也不在背后对他指手画脚，只要闷头干活儿就行。

可渐渐的，他又觉得不耐烦了。

厂里的工作时间很长。

每天早上7点起床，8点上工，一直要干到晚上8点。有时遇到活儿多，还被要求加班。

这期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外，就是不停地重复着零件组装的工作。

期间不能看手机，也不能偷懒。

动作稍微慢一点儿，零件就在传送带上堆满，会影响负责下一道工序的工友，更会招来主管的一顿臭骂。

他手里的活越干越娴熟，一天能组装上万个零件，可是心里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转啊转、转啊转。

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卖给厂里了，仅仅只用一点微薄的薪水，就拿走了自己的大好青春。

第700章 父子交换（2）

偶尔他会想起以前在课堂上发呆，看着窗外的小鸟时的情景。

那时，总以为只要出了校园就能像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

可这座工厂却是更大的囚笼，甚至连窗户都没有的囚笼！

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听到机器在不断地轰鸣。只能看到旁边工友们麻木如傀儡的神情。

干了几个月，他实在受不了，便再度辞职。

然后用积攒下的钱，开始吃喝玩乐，过他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自由是需要金钱来维系的。

几个月辛苦劳动攒下的工资，很快就花完了。

没办法，他只能再度进厂，重复着枯燥又无可奈何的工作。

几年时间里，他不断地在各个厂之间跳来跳去。通常都是干几个月活儿，拿到点儿工资，就出去潇洒。

钱花完了再继续回来干活。

日子如流水，混着混着就把青春混完了。

再后来父母安排的他相亲，找了个跟他家庭情况差不多的女生结婚。

新婚燕尔，还是甜蜜浪漫的，让他觉得这人生还是有点意思的。

但随着孩子的降临，随着父母的老去，生活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花光所有的工资，也不敢随便辞职。

他学会了攒钱，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向生活低头，可是少年的时光啊，一去不返。

从前，总以为学习是这世上最辛苦的事。

他忍受不了学习的辛苦，却在社会上尝遍了生活的百苦。

有一次，他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上，驻足停留的时候。

一抬眼，就看到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客人们衣着光鲜，打扮精致，或在交谈，或在办公。

当里面那些景物淡去，他看到玻璃窗里映出自己的模样：才四十岁的年纪，竟然有些微微的驼背，凌乱的头发隐约已有了雪染的痕迹。

一道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两个阶层。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当年，学生时代的自己，那么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甚至还有一些鄙睨世俗。

可若是时光倒流，重回学生时代，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也许学历不是万能的，可至少能在他踏入社会的时候，让他多一些选择，能托举着他叩开另一个阶层的大门。

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也想进去买一杯咖啡，闲坐片刻，体会一下所谓的小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