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令自己不安的气息不见了。

山橘眨了眨眼，见陆峤又说：“你不要不当回事，小伤也可能感染严重的。”

而后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兀自说起了故事：

“小时候在平城遇见过一只小橘猫——没化形的那种，为了救被欺负的我，背上被抓出了道小伤口，安慰我没事，结果第二天我再去见他，伤口已经溃烂生脓了，躲在角落偷偷哭。”

橘猫、救人、没化形。

听着听着，耷拉的猫耳朵直了起来，疑惑地转了转。

好怪。

好怪！

山橘的心砰砰跳，滚圆的眼睛直直望进陆峤漆黑的眸子里，试探着问：“然后呢？”

“然后？”陆峤似乎是没想到山橘会追文，沉吟片刻，犹豫着说，“好像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那你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

“不知道。”

“那你记得追你的人是谁吗？”

“……不记得了。”

山橘难得感觉头顶冒火，自陆峤开始回忆往昔讲故事时就涌现的诡异的熟悉感爆发，越来越趋近于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山橘猛地凑过去，揪住陆峤的衣领，眯起眼直勾勾盯着陆峤错愕的脸庞，说：“你刚刚是不是问我那个老头是谁。”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陆峤被山橘突如其来的发问打蒙了，没弄懂为什么平时软乎乎的猫咪怎么突然这么强势。

……好吧，这样也很可爱。

轻轻“嗯”了声，肯定了山橘的问句。

然而回答之后，山橘却没有立即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看了自己一会儿。

就在陆峤被那双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看得手足无措，欲哑声开口时，山橘却忽然笑了。

不是往日的灿烂、天真、可爱，更像是一种恍然。

“桥桥，欺负你的人你都不记得了？”

轰隆——

陆峤登时觉得自己头上狠砸下一道惊雷，平和淡漠的面孔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裂痕，身子忽的往后一仰，似摇摇欲坠。

恍惚道：“……什么？”

等等。

这意味着——

“那只橘猫是你！”

“那只橘猫是我。”

两道声音齐齐喊出，近乎重叠。

两人都蓦地愣住，片刻后，山橘眉梢轻抬，嘴角翘了翘，很酷的样子。

“我们早就认识！”

陆峤还没从震惊中挣扎出来，怀里就猛地扎进一具软热的身躯，拱来拱去，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自己整个上半身。

还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的：

“果然他们说得对，命里有人终须有，命里无人莫强求——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原话就是这样的吗。

陆峤下意识拢住怀里软乎的小猫，侧脸蹭蹭小猫蓬松的耳朵，意识还在神游。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同一只猫。

救了自己两次？！

山橘侧着埋在男人温暖的颈窝，嘴角的小弧度怎么也落不下来，整个人像泡在幸福的粉红泡泡里难以自拔。

天哪。

小说里的命定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是桥桥命中注定的主人！

当时就应该把那个可怜巴巴的小人绑回家去，跟自己一起走，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弱弱的，还被同事压榨。

“嘿嘿……”

沉浸喜悦无法自拔的猫咪笑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又悄咪咪往男人脖颈蹭，蹭完了又做贼心虚，瞟了眼男人的反应。

咦。

桥桥怎么还在发呆？

山橘缓慢地眨了眨眼，微微挺身，双手交叉握在陆峤的后脖颈上，双腿盘在男人健壮的腰间，歪着脑袋看他，纳闷开口：“你怎么啦桥桥，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是因为太高兴了，反应不过来？

山橘又想捂嘴偷笑。

陆峤找回了自己神游天际的意识，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内心仍旧恍惚茫然，面前这张笑眯眯的漂亮脸蛋在虚焦的视线里，逐渐变回在家中洗澡洗得鸡飞狗跳的橘猫。

然后慢慢和记忆中的那只小小的橘猫身影重叠。

天下橘猫这么多。

他两次遇上的是同一只。

凝视良久，陆峤一笑。

两手搭上山橘凸出的胯骨，不轻不重地捏着，俯身与他额头相抵，霎时间两人呼吸交缠，距离极近。

山橘抿抿嘴唇，眼睛弯弯的，像说悄悄话一样小声说：“早知道那时候就给你戴项圈了。”

陆峤抬眉：“为什么？”

“不告诉你。”山橘选择暂时瞒下项圈的功能。

虽然猫没有太多人类社会下形成的道德感，但也依稀知道哪些事是人不太能接受的。

——比如被监视跟踪。

没错，由他的毛发幻化而来的水晶，自然携带了自己的灵力气息，某种程度上充当了一种“定位”的作用。

换言之，只要陆峤不摘下水晶。

他就能牢牢掌握自家人类的下落。

即使知道自家人类大概率不会接受，但是猫不打算放弃，只要瞒住人类就好了。

猫有什么错呢，猫只是不想被人类弃养。

微风作乱，飘起的发丝挡住了视线，山橘回神眯了眯眼，正想松开手拨开，还不及便有另一只手轻轻撩开了脸颊上的发丝。

落花被吹起，漫天花瓣中陆峤俊美的面庞盈满笑意，浅色天光融进沉沉黑眸，撒了万千碎星，唇角挂着些微弧度，鸦青色眼睫下，目光黏着在山橘唇瓣。

“不说也没关系。”

他听见陆峤很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