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99)CP,番外
第二次见面,已是三百年后。
那时他已经遇见了太多因天罚或裁决而被打入堕神境的恶徒,同他们在混杂着压制欺骗和算计的短暂相处中,认知渐长。
可惜那些人长则一日,短则半刻便会被同化为修罗,漫长年岁中,他从未见过第二个如他一般如鱼得水生存在此的生灵。
本源以恶念为养料,即将第一次绽放。开花之际,他再次见到了那团到访的金雾。
——好吃的。
彼时他对这名窥探多年的境外不速之客仍旧只有这一个念头。
黑雾兴奋缠上去意图将难得一见的养料吞噬,随即被人化出数道金链压制在河畔。
从未被束缚过的本源自是瞬息陷入暴怒,黑莲二转,提前化出人形。
他分明记得当年根本不敌寂煊,但当他从暴怒心境中恢复理智时,只看到浑身沾染对方血迹的自己。
再之后,域外偶尔窥探的目光似乎多了几道。现在想来,应是曦昀或白泽,要么便是青冥境那两只讨厌的身怀先天离火的凤凰姐妹。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在此已经被关了七百余年,与那些无识的修罗争斗已经不再能勾起他的兴趣,亦是第一次生出离开的念头。
那只被天罚打入堕神境,却难得陪了他整整七日的天妖终于还是没能抗住永无止境的罡风碎体和无处不在的堕念侵蚀,彻底被同化为修罗,而后在某一日与其余修罗的争斗中被吞噬殆尽。
他百无聊赖坐在河畔思索着跑出去的办法时,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现出真身的僧人相见。
从他开花之后,原本只是偶尔出现的域外目光似乎频繁了许多。过于习以为常,以至于那道目光真切出现在身后时,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到一缕檀香混杂着冷寂的风雪气息侵入领地,他才有所察觉。
但已然完全掌控理智的他这回不再遵循本能冲上前将人吞噬,只是警惕打量这位算得上陌生的故人。
何况以那时他们的境界差距,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次见面,算得上难能可贵的和谐。
“你来干什么?”
来人只是沉默赠予了一样东西。
——幻生莲。
那东西轻得像褪下的蝶蜕,猝不及防被他一口吞下。
用之能重新聚起那只才被同化不久的小天妖仅存的灵识,但这作用他在很多年之后才知晓。
往后的两千余年,便是他一次次的尝试离开和漫长的沉眠休养。
可也许是尝试跑出去却失败的次数太多了,他始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向人祈愿过离开。
在他的记忆里,明明大多数时间他不是在睡觉便是在找造化青莲打架。
根本不记得...谈何复现入妄之景。
黑莲小花苞有气无力趴在河畔,不一会儿,又干脆化成半开的花型,继续蔫蔫伏在水边。
第65章
墨莲无意识开合,将河畔百里的堕灵碾碎成烟。本源法相一点点向外蔓延,遮天蔽日的深暗莲影缓渐充斥整个堕神境。
他试图找出那抹熟悉的气息,只是目之所及,仍只有亘古不变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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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莲瓣焦躁地蜷曲,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遍细致的寻找,一次次的探寻无果已经要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
莲心泛起微弱的金色流光,掠过最外层已有些溢散的莲瓣,墨莲霎时重新凝实了几分。
耐性彻底告罄的人也终于因这些时日源源不断的损耗收回法相,蜷缩成花团倦怠睡去。
丝毫没能察觉一缕琥珀色的絮物正从弱水深处极缓地浮起,似有生命般沿着河岸飘向沉睡的黑莲。
妄念无识无觉,只循着最深的执念本能寻来。
待到他惊醒,混着金丝与黑雾的妄念已然温柔缠上根茎。
无咎顷刻化回人形盘腿坐在河畔,掌心托起这团熟悉的气息,任其缓慢缠住手指,轻声喃喃:“...原来不用找...”
他勉力回忆起某几个护佑法诀,生疏地凝出一团玄光将异常脆弱的琥珀色残影小心翼翼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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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魂体飘荡着向前。
黄泉与他上回来时没什么变化,记不清第几次立在忘川渡口,无咎指尖凝着墨芒试图将那缕妄念推向轮回道。
只是琥珀色残影触及河水的刹那,再次如石坠底,内里金丝被蚀出细密裂响。
“无魂无识之物,强求何益。”引魂使的骨舟漂近,青铜面具下嗓音无波,“此念因执而生,能于堕神境苟存至今已是亘古仅有——大人何苦做无用功。”
无咎不语,只俯身捞起妄念。
絮物缠回他指间时,带起忘川水珠溅上衣襟,却半点未湿,像是无声的嘲弄。
“无识之物,从来没有过入轮回的先例?”
无咎皱眉看向来人。
“从未有过。”引魂使摇头道,望着半跪在水边的人,忽而轻叹,“不过我想,现在已经有了一例。若是无识的修罗,倾尽生息之力可渡。”
无咎停顿片刻,面无表情拢起那缕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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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无日夜,经年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深蓝。周遭依旧飘荡着数不清的看不清面目的游魂,恍然间有些记不清到底是过去了一日还是一年。
忘川河畔始终停留着一道孤零零的墨色身影,艳丽赤发已然长及脚踝,昏沉朦胧的环境下,几乎与河岸大片彼岸花丛融为一体。
殷红血色化成渡桥延伸至对岸的轮回境,触及琥珀色的刹那顷刻融进水中。
远处传来引魂使轻声的劝:“您再试下去,这点仅存的念也该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