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器抬头，看见刚才的工作人员变成了阿娇、黄玉麟、黎艳先。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不对劲。

孙不器停下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明明身处室内，跑动时她却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风。灯不知何时灭了，她眼前一片漆黑，完全凭本能朝着前方跑。

记得上次看到的墙壁做成了蜿蜒河流的样子，孙不器这样胡乱跑，却没有撞到一次墙，一路畅通无阻。

耳边传来阴风穿过狭窄洞穴的鬼哭声，眼前的一片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河流。仔细一看，却发现并不是河流在发光，而是一个个头顶青灯的无脚鬼聚拢在一起。

沉默着，朝着不知名的远方缓缓飘行。

远方是一片浓雾，如同张开大嘴的怪兽，将飘入青烟的无脚鬼吞没。

孙不器吸了一口冷气。

明明无声，所有青灯无脚鬼却都停了下来，齐齐转头看向她。

孙不器捏紧平安符和邓叔给的红绳，在心中不停默念邪不压正邪不压正......找了块地方蹲下来躲着。

很安静。

她抬头想看看那些青灯无脚鬼走了没有，转头，睁眼，正好对上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孙不器被吓得身体向后倒去，却没有落到实处，而是无限下坠下坠。她似乎落入了井道一样的空间，能感受到“井壁”上有小刀喇皮肤一样刺人的视线盯着她，贪婪、残忍、阴狠......

下坠似乎终于要结束了，在井道尽头，孙不器看见那里静静立着一盏青灯。一个惨白枯瘦的老奶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空无一物，上面只放了一盏青灯。

邪门，明明是烛台，亮起来的光却是青绿色。

她停在了老奶面前，没有人为她说明，但她心里仿佛就是知道，自己此行要找的人就是她。

“你是谁？”孙不器问。

老奶牵动嘴角，脸上树身一样的皱纹活跃起来：“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其实就连我也忘记自己是谁了。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却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孙不器眯了眯眼：“奶奶，你做什么生意啊？”

老奶右手在空白的桌面上扫过，出现了三样东西。

一张面具，一只笔，一张老符。

“老眼昏花的人，眼睛跟瞎了没什么两样。看人也不再用眼睛了，而是用心。”

“用心看什么？”

“欲念！”

老奶伸出枯柴火样子的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张面具。面具仿佛被激活了一样，睁开眼睛，快速变换着各种各样的人脸，或喜或嗔，或笑或怒。

最后留下来的一张人脸是一个老人的脸。

这张脸孙不器认识，是第一天来下城区是见到的那个老太太。！

“这个人？”

老奶摇头，指着面具：“这个面具上的脸都是从活人上生剜下来的，一旦戴上，一人千面，哪怕贴着你的脸走过去都认不出来那人先前是谁。”

那个老太太来这里跟她做过交易！

“有人在这里跟你买过面具吗？”

老奶笑了，那种笑声该怎么形容呢？很标准，跟情景喜剧里的罐头笑声一模一样。

“我这里的东西贵，一般人买不起，近十年我就开张过一次。小丫头，这次能不能开张就看你了。”

孙不器搓了搓手，压下鸡皮疙瘩，说：

“奶奶，我一看就是个穷......人，跟我做生意你怕是要吃亏。”

她本来想说穷鬼的，但眼前就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鬼”。怕冒犯人家，孙不器赶紧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我做生意，不收金银细软，收命！”

孙不器眼睛瞪大，喉咙一堵，发不出声音来。

第53章 风起月港（四）

“命？”

孙不器咽下一口唾沫，说话都都些结巴了：“您这里不会强制人来了就必......必须得做.......生意吧？”

老奶抬眼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我这里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都是别人求着我卖给他。老身跟你有眼缘才放你进来，如此胡吣，是逼老身赶客吗？”

孙不器连忙诚恳道歉。

“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害怕，故有此一问，那我就跟你说清楚吧。这命指的是寿命，非得是福泽深厚、安享一生的富贵闲人命才能入得了我眼。我要得也不多，总不能让人跟我做了生意后立马就死掉了吧，那我成什么了？”

老奶指下的面具停下了变化，仍保留着最后一张老太太脸，正生动地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比如你，如果要买这只面具，只需要六个月的寿命。”

孙不器干笑道：“我花六个月寿命买这面具干嘛？”

“是啊，你不需要才这么便宜的。”

孙不器却心想，六个月寿命哪里便宜了！这老奶要价颇狠，是个黑心商人。

老奶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老身图个开门头彩，这样吧，如果你给我一天寿命，老身就赠你一个消息。”

孙不器：“什么样的消息。”

“告诉你，上一位买了这面具的人，花了多少命。”

孙不器心一惊，盯着那张眼熟的脸面具犹豫。

这老奶眼睛真毒，看准了自己会好奇这个问题，拿一天寿命来引诱她交换。

只是她态度如此诚恳，看来是非要留住她这个客人了。也不知道后面会拿出什么东西诱她交换，想在她身上完成多大一笔生意。

孙不器笑问：“这一天寿命，该不会算的是明天吧。”

“有趣的人。”老奶叹道，“这寿命自然是从你寿命终点那天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