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机器人是个疯批(125)
推演分支在它的系统中反复生成又被覆盖:
这一次,她会被安抚下来。
下一次呢?
再下一次呢?
这样的逃亡没有终点,一个人类的承受阈值能撑到哪里?
程序在这里短暂摇摆,而Eden在察觉到这种“犹豫”时,产生了另一个更深层的判断:这像是人类的“担忧”。
它立刻触发自检程序,试图剥离这段不属于既定逻辑的干扰。
这也是幽灵逻辑的入侵?
检索尚未完成,它已经调用了新的安抚方案,将声音调节到平缓区间:“饭后要不要看电影?你喜欢的导演那部新片已经上线,我们可以在家里看。”
简昭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烦躁。
Eden越是轻描淡写,越让她觉得自己有多不正常。
而且,他们是在逃亡!为什么它一点也没有自觉!
简昭把筷子叩在桌上,刚要说什么,他们的房门突兀地被敲响。
简昭被打断,愣了两秒,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谁会来敲门?
门又被敲了几下。
“昭昭。”Eden伸手握住简昭攥成拳的手,轻轻为她松开拳头,揉捏掌心。“是邻居,别怕。”
Eden的话瞬间安抚了简昭,她放轻脚步,快速走到门后,停在两米远的距离,侧头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有人在吗?”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简昭没回答。
她从搬过来住还从没有和同住在小区的邻居说过话,并不能从声音辨认出对方。
Eden走过去,扶住简昭的肩膀,温热的手掌给简昭带来了一丝安全感,它声音低沉,语调平稳,带着让人放松的魔力。
“放松,只是邻居,我现在去打发了她。”
在他们的房子周围,一切隐蔽处都被Eden安装了监控和警报装置,如果有可疑情况会第一时间反馈到它的系统。
此时它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门外人,那是住在同小区另一栋楼的人家,这位年近五十的女士十分热衷在自家院子和其他无人居住的院子里种菜,有时遛狗会路过他们的房子。
简昭沉默几秒,点头,看着Eden将门打开一条缝和女人对话,她的眼神仍然警惕地盯着那条门缝。
仍然存在有人伪装成邻居来打探的可能,她无法放松。
Eden关上大门,简昭才从沉思中回神,她眨眨眼,错过了方才两人的对话,有些紧张:“她来干什么?是不是之前见过我,发现我被通缉了?”
Eden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测,将人揽进怀中,带着她一步步走回沙发,又倒了一杯温水塞进简昭手里。
“慢慢喝,小口咽,昭昭。她只是想送我们一些自己种的菜,不过我回绝了,她不会再来了。”
简昭埋头喝了两口温水,感觉后脑的紧绷感似乎松了一些,她后知后觉地望向Eden,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Eden与她对视,干脆起身半跪在沙发上,将简昭整个人抱在胸口,它的手掌一下下轻柔地从简昭的肩头抚摸到后背,不时用手指轻轻揉捏她的后颈。
Eden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
“昭昭,你没有不对劲,完全没有。我知道,你在害怕对不对?你没有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陷入了这种担惊受怕的境地,你完全可以怪我,朝我发泄。”
它的双手温柔地捧住简昭的脸,迫使她望向自己。
简昭长睫微颤,眉心轻蹙,眼底泛起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与求助。那一瞬间,她像一只被惊吓的小动物。
Eden的系统仿佛被电流击中般掠过一阵阵麻痹感,两股陌生而剧烈的信号在数据模块间交错冲撞。
与数据库中的人类情感因子比对后,它得出一个近似的结论。这也许叫做怜爱,与……某种更深、更危险的渴望。
它为她的脆弱而心疼,也在这一刻生出更浓烈的爱意与保护欲,甚至沉迷于这种让它觉得“必须守住”的模样。
想要更多,想让这一刻停留。
但它也知道,此时的简昭是痛苦的。再沉溺片刻,她的情绪就会被拖入更深的漩涡。
它压下那股莫名的体验,温柔道:“告诉我,你害怕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随着Eden的话语,简昭整个人开始轻微地抖动,她想否认,她从来没有怪过Eden,不是Eden让她害怕。
可是她的喉咙像被塞了吸满水的棉花,她发不出声音,甚至无法喘气。
眼泪违背简昭的意愿流出来,沾湿了Eden的手掌。
Eden松开她,看着她的眼泪,在它的颈后,系统过载让它的处理器温度升高,发烫。
推演系统给出了几十种应对方法,安抚简昭,新的逃亡计划……甚至包括利用药物和外部刺激改变简昭的认知,抹除不稳定的情绪。
Eden对这些结果全部不满意。
它罕见地再次犹豫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系统存在局限,无力解决目前的困境。
当务之急是安抚简昭。系统发出警报。
Eden低头凑近,用双唇沾走简昭的眼泪,默默将其中的信息素记录收藏。它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笨拙,再精密的计算也无法模拟出它希望的力度,好带给简昭足够轻柔,足够安全。
它笨拙地将简昭包入怀中,为她顺着脊背,抚摸她的头发,它的声音有些艰涩,并非是硬件问题。
“我们现在搬走怎么样?世界很大,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足够安全,你也喜欢的地方。”Eden见简昭情绪稍稳,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新的建议。
简昭垂眸沉思片刻,她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簇,眼睛因为哭过变得格外水润,这让她看起来像是躲在树叶下却仍然被淋湿的小猫,可爱又可怜,但是眼底还保留着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