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昭“腾”地起身，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突然蹿升的怒火让她胸口剧烈起伏：“你知道它希望的是哪种？如果它没有死，我根本不用过这种日子！你以为我想吗？！”

“我只是想说，既然做了选择，就向前看，沉迷于回忆中不能给你带来任何，Eden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用惩罚自己来证明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来指点我的人生？”愤怒让简昭的手脚开始颤抖，放大了她对面前男人的怨恨，她的心底有无数句口不择言的恶毒脏话想要丢出去。

她又开始头痛，眩晕让她没办法站稳。简昭一手扶着桌面：“滚。”

“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来惺惺作态，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恶心！”

罗杰沉默地站了片刻，低叹一声，只道：“那我今天先走了，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简昭脱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划过脸庞，落在实木桌面发出响亮的“啪嗒”声。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告诉简昭，罗杰说得没错。

可她没办法，没办法排解那时刻存在的巨大痛苦。

失去Eden的痛苦就像一座大山，永远压在她的背上，压得她抬不起头，完全丧失力气。

她抬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很久，等泪水逐渐干涸，才发现手臂下的宣传册扉页早已被泪水浸透。纸张皱缩，文字模糊不清。

简昭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却没有把册子推开。

她盯着那滩模糊的字迹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封面。

“当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工具，它是否仍应受控？本论坛将围绕‘智能体意识’展开伦理对话，欢迎每一个关心未来的人参与思辨……”

未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

但她知道Eden曾经有。他们曾经有。

她盯着那一行行印刷体，像在对一扇门发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知道，这扇门的另一边，是不是属于它曾活过的世界。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你的世界，是不是在等我？

第78章 无声告白

五年后。

天澜智能系统技术实验室内，简昭刚刚结束一场会议，她摸出背包中的手机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

是杨书允打来的，恐怕又是催问她签证的事。

简昭轻叹一声，走到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前，拨通母亲的号码。

果然，杨书允没寒暄两句，就催促她尽快办好签证：“你不是说海外的导师已经找好了吗？快点过来，我们可以一起过春节！”

简昭望着窗外。

这里是这几年她最常来的地方，几乎成了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固定坐标。

四年前，她考入国内一所顶尖高校，攻读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两年前顺利毕业，进入一家AI产业公司，继续参与一个关于智能体伦理架构的校企联合研究项目。

至今，她仍在该项目组中担任行为建模与伦理评估模块的负责人之一。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简昭想要看看，那个人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学习和研究虽然辛苦，却始终没能磨掉简昭心中的那个人影。

对着一个不存在的虚影，爱意还能持续几年？她没有答案。

最初，痛苦是简昭每日最大的感受，她必须压抑住这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生活。

现在，痛苦像她的影子，仍然没有消失，但是她已经习惯。

“昭儿？听见了吗？”

“什么？”简昭回神。

“机票呀，定下日期了吗？”

简昭蹙眉，出国留学是一早和母亲商量好的，但是简昭心底仍然有一丝犹豫，她害怕，离开这片土地，会不会自己就渐渐淡忘了那个人。

心底的思念虽然常常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她却不想切断。

不过，学校和导师都已经确定，事情也确实不能再拖了。

简昭切出去看了眼订票软件，和母亲报出一个日期：“机票已经定好了，签证预计下个月办好，我手头的项目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和交接，您就别操心了，我会尽快处理好。”

挂断电话后，简昭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并不是在敷衍，项目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眼下研究进入关键阶段，所需的样本数据越发具体精细，必须依托具备一定复杂行为模型的智能系统进行模拟。但他们手里能接触到的商用样本，不论权限还是算力，都远远达不到标准。

这直接导致项目进度陷入停滞。她需要外部支援，最好是……更高阶的系统架构。

如果就这么丢下烂摊子走人……简昭是万万做不到的。

一定要在出国前把这个难题解决掉。

简昭垂目看着手机通讯录，半晌，手指轻轻划动屏幕，找到了那个几年来都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罗杰……

虽然自从最后一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因为研究方向的原因，简昭断断续续也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他所带领的团队近年动作频频，不仅连续推出数项突破性成果，更因在AI伦理规范制定上立场强硬，而在业内小有声名。

一些足以撼动智能体产业格局的政策背后，都能看到他们团队的影子。

简昭沉默许久，终于按下拨号键。

信策军控研发中心。

简昭与课题组的同事在接待员的带领下，进入实验大楼，见到了罗杰。

几年不见，他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头发少了一些，黑眼圈深了许多，可见工作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