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94)
纪武还是没回答。
郭芃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找到纪武掉在马路上的洞洞鞋,跑去捡回来放到他脚边,紧接着她也在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很累了是吧?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休息一下也没问题的。休息够了,你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对?”
她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很慢。
怎么形容呢?像一个节拍器,让他的呼吸慢慢跟着她的节奏缓和了下来。
阿信也追了过来,着急问道:“你有没有事?!”
纪武终于有了反应,抬头问:“你不是有病人在看吗?”
阿信擦擦汗:“发生这么大的事,客人都吓坏了,而且我当然得跟着过来看看,免得你出事了,谁知道那些人手里除了红油还有什么?”
纪武轻轻摇头:“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阿信还有些犹豫:“但是……”
“张嘉信,你是医生。”纪武冷静地提醒。
阿信咬牙,对郭芃说:“那麻烦你……”
郭芃抢答:“放心吧有我在呢!你回去让珠珠先报警,一会儿等他缓过来了,我再带他回来。”
阿信道完谢,又跑回尾巴树。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郭芃问。
“不知道。”纪武脑袋又耷拉下去。
“该不会是那夫妻找人来报仇的吧?”
“不知道。”
“1+1等于多少?”
“……不知道。”
“那还要不要拍拍啊?”
“不……要。”
“不要?那我走。”
郭芃说着就站起身,纪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跟‘要’是分开的,也就是我要。”
郭芃又坐下,笑问:“那1+1等于多少啊?”
“……2啦。”
两人就这么在路边坐着,任由时间流走。
忽然,纪武开口:“我可以了。”
“那我们回去?”
“嗯。”
尾巴树每天都擦得干净的玻璃门窗,这会儿被红油泼溅得一塌糊涂。红油量不大,可液体往下流,就像回南天的水珠,一直淌到了地上。
附近商铺老板都过来围观,过了会儿,警察来了,做完笔录,拷走医院门口的监控,又走了。
原本在医院里等候的客人都走光了,最后一位带狗来看打针的老客户忧心忡忡道:“小纪医生,要不然你们干脆休息一段时间吧,万一最近还有人要来捣乱呢?”
纪武自己给破皮的地方消毒,声音有点哑:“阿叔,你有看过哪个医院因为医闹就关门休息的吗?没有吧?所以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么些事,就不管不顾那些孩子们啊。”
珠珠还在生气:“纪老板,要不然我们今年团建找个庙去拜拜吧?我感觉今年运势太差了。”
纪武打了个响指:“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交给你去选地点了。”
郭芃忍不住笑。
她现在觉得纪武身上真是有点东西,招到的员工都跟他一样脑回路清奇。
遇到那么多破事,却还没想过要放弃。
刚才在纪武等人做笔录的时候,她上网翻t了一下,发现原本昨晚还指向泡芙夫妇的舆论方向,逐渐变了味儿。
泡芙两人的账号已经紧急注销,他们没有道歉,没有悔过,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群众的怒火无处发泄,开始挖坟,把找泡芙做过推广的品牌方列成“劣迹名单”,还有泡芙的视频里帮他们做过救助、拉过众筹的宠物医院,也都扒拉了出来。
其中尾巴树就在名单第一位。
有momo冷嘲热讽,说也不知道尾巴树给了多少回扣给泡芙夫妇,两者合作关系密切得好似糖黏豆。一些戴有色眼镜看待宠物医院、对兽医有敌意的网友跟风附和,说这些宠物医院就是一丘之貉,是害群之马。
尾巴树等人也看到了这些无中生有的诽谤,珠珠惊恐道:“该不会今天的事……是一些极端人士干的吧?”
“行了,不管是谁做的,现在得先把门口的油漆清理干净。”纪武的嗓子很干了,咽了两口口水,一一安排,“珠珠,你通知一下预约了下午过来的客户,跟他们说明清楚,看需不需要换个时间或换个医院。大家出入的时候小心一点,先铺点纸皮报纸之类的,免得进进出出把油漆带进来了。钵仔糕和芝麻糊它们已经带到二楼了是吧?小心不能‘走猫’‘走狗’,它们一旦沾上油漆就麻烦了。”
纪武抬腕看表:“现在饭点了,大家赶紧去吃饭吧。”
阿信问:“那你呢?”
“我现在没胃口,我先去趟五金铺买除漆剂。你们赶紧去吃啊,吃饱一点,下午还有好多活要干,分分钟今天要加班哦。”纪武说得好似个毫无良心的老板。
经过郭芃身边时,他停下来,说了句:“你也快去吃饭。”
郭芃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
纪武的电动车停在医院门旁,殃及池鱼,坐垫车头踏板都被泼到零星红油。还好五金铺不远,纪武走过去,跟老板讲了大概的情况,老板帮他挑选了合适的稀释剂,附赠了一堆劳工手套,让他们记得戴口罩操作。
纪武拎着东西回到医院,让他意外的是,全部人都没有走,包括郭芃。
郭芃说:“我点了麦当劳,大家说在这里将就先吃点,等清理完了今晚我们再去吃顿好的。”
珠珠格外积极,撸高袖子:“我们尾巴树向来都是一条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信吐槽:“是谁前段时间还在说一结婚就要辞职?”
珠珠说:“哎呀那只是用来威胁我们纪院长,让他珍惜我们如此千年一遇的好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