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记(80)+番外
“你觉不觉得,看到这样好的月光,心里会觉得很空。”
她差点习惯性开口讽刺,“怎么还要搞今夜月光很美这一套”,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里很软,说不出那样刻薄的话。
她摘下耳机,手机开了免提,真的走到窗边。
一轮满月,悬于半空,正大仙容,清亮得令人胆寒。月亮坦坦荡荡,比人更加诚实。从窗边俯视下去,月光洒在行道树上,仿佛落雪一般。
春天了,早没雪了,可这月夜很难不令她想起那个漫长的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飘着雪粒的周末。
她轻轻说:“好了,听你的,在看月亮了。”
他许久不出声。
“干嘛不说话,刚才生气了?”她忍不住问。
“没有。干嘛要因为别人的事不高兴?太傻了。不吵了,要吵也得见面吵。”他声音仿佛极近,却又极远。
“为什么?”
“床头吵架床尾和。吵不起来的。”
“……小淫贼。”
这句之前开过的玩笑话,令两个人同时心神一荡。倘若不是隔着几千公里,该又是一场旖旎的幻梦。
只可惜,今晚和冯思淼的相见如同一块巨石,一直沉甸甸压在她心头,让她没办法完全高兴起来。
就算她从未天真地相信爱,就算她一直觉得自己心比身老,可她没怀疑过冯思淼跟林阳的爱情。他们一直是她看过的最佳人生与爱情模板,那如幻梦一场的盛大婚礼还没过去多久,她却发现幻梦背面也这样不堪。
这不堪虽只像稻草一样轻,却足以压倒她原本所存无几的幻觉。
关于信念,希望与爱。
因为这个,她不解风情地说出这时候原不该说的话:“月色很美。所以异地恋是不成立的。”
“我没明白。”
“在一起的话,就可以从同一盏窗看月亮,开心或者难过了,都不需要说话,抱一下或者只牵一下手就够了。人类毕竟还没有进化到只和思想谈恋爱,否则不如跟AI谈。毕竟它从不嫌烦,不会生气,只会挖空心思讨好你。”
他没接她这丧气的话,自顾自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千里共婵娟?”
“什么?”
“就现在啊,你和我。”
她啼笑皆非:“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么,你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是不是?”
“方老师教教我。”
林夕大概是熟读苏轼,才会写出《当时的月亮》,看当时的月亮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千里共婵娟是一千年前的事,林夕写的才是现代人的心声。
“意思当然知道。只不过,从来没有跟人隔着几千公里看月亮,很难意识到这句诗讲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回答。
她还是年轻女孩的时候,这句话听到耳中,只会听见“从来没有”四个字,并马上将“从来没有”等同于“你是唯一”。
现在不会了。可是,一句诗,五个字,仍像一只猫一样,蹑手蹑脚,走进她心房。
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问:“下次见面,可以带样东西给我吗?”
“当然。要什么?”
“你的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仔细想想再告诉你。”
他满口答应。也许正得意于这句诗的意境与今夜这样巧合,而没去想苏轼前一句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他们做不到的事。
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
第60章 。千千阙歌
特德姜在《你一生的故事》里没说错,时间并不是线性的,单向的,或均匀的东西。时间包括年龄,也可以只是我们加诸己身的观念。可以是仅一日不见,却被拉长如同三秋,也可以是白驹过隙,数年时间倏忽而逝。
生活本身,有时如同AI写出的垃圾文字,在第三颗纽扣处过分雕琢。有时却像希区柯克的蒙太奇,一瞬间就切换到决定性时刻。
机票行李额用尽,两只超过20公斤行李箱托运完毕,薇薇安捏着登机牌和护照,就要将旧日甩在脑后。
一种又惆怅又微微兴奋的心情。
每天不止一班北京出发直飞航班,但她选了从香港转机的。
就定个机票,也别有说法。可爱圆脸姑娘小郭如今是薇薇安在公司最熟的人,事先好心提醒:飞行时间超八小时可以订商务舱,但需提前向王总t申请。
薇薇安入行那会儿,正是私市股权投资
PrivateEquite,多用“私募股权投资”,此处采用单伟建先生的译法:)
的黄金年代,普通头衔员工出行都一律商务舱。短短十年她恰好见证了这行摧枯拉朽般,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暂时没塌的,也精明地借降本增效之名,砍掉诸多福利。行情好时,靠差旅积攒里程就能换休假出行的票,现在连出差想舒服点都需老板法外开恩。
这有点像那个喂猴子朝三暮四的故事。原本属于你的,一旦剥夺,再赏赐给你,就是一份例外的恩情。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每位老板,无论品格如何,都极其擅长这套。
公司年初刚出规定,只有合伙人出行才能订商务舱,但老板身先士卒,表示自己与民同苦。这样一来,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僭越,暗地里抱怨良多,自己出钱升舱了事。
要知道,他们之前单靠出差都人人飞成终身白金了。
对这件事,薇薇安多了个心眼,没去申请,自己付钱升了舱。虽说贴钱上班挺讨厌的,但初来乍到,情况不明,何必多事,谁也不知老板有没有什么奇怪雷点。在前司,薇薇安目睹过一名能力出众的新人,就因为报销健身费有点猫腻,直接被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