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16)+番外
午夜十二点整,江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排列整齐的礼物上投下一条银线。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公寓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辞站在路灯下,不确定该往哪里去。他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再做池觉的累赘。
七年前的那个砖窑早已被拆除,但他记得去县城的路线。
也许...也许那里还有认识他的人,或者至少有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江辞迈开步子,瘦小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二楼窗户后那张惊恐的脸。
——池觉半夜醒来查看弟弟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江辞!”池觉的喊声划破夜空,“江辞!你在哪儿?”
他穿着睡衣冲下楼,在漆黑的街道上狂奔,呼喊着弟弟的名字。
但回答他的只有远处流浪狗的吠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池觉跑回家,颤抖着拨通了父母的电话:“江辞不见了...他...他留下所有东西...只带走了那件旧衣服...”
电话那头,林雨倒吸一口冷气:“天啊...他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池觉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他挂掉电话,跪在江辞床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礼物,突然注意到书桌上的纸条。
那两个数字像密码一样盯着他。
“72...”池觉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抓起钥匙冲出门,直奔公交车站。
——72路的终点站,正是七年前他们找到江辞的那个县城方向。
但这一次,池觉不知道能否再找回他的乖宝。
第7章 重逢
江大礼堂的空调呼呼作响,却驱不散九月初的闷热。
池觉坐在新生区域的中排,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座椅扶手。
开学典礼冗长的领导致辞让他昏昏欲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特殊教育学院江辞同学发言。”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池觉猛地抬头,耳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脑内敲了一记响锣。
那个名字。
——五年没听人提起,却夜夜在他梦里回响的名字。
讲台上,一个清瘦的身影走向话筒。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比记忆中长了许多,柔顺地垂在额前。
当他抬起头调整话筒高度时,池觉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眼睛,依然黑得像深夜的潭水,却不再空洞,而是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江辞...”池觉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新生手册,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台上的江辞开始了他的演讲,声音清朗而沉稳,没有一丝池觉记忆中的迟疑和颤抖:“...作为特殊教育学院的学生,我深知教育平等的重要性。五年前,我还无法流畅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觉的呼吸停滞了。
这不可能——那个连“哥哥”都不会叫的男孩,那个只会用数字和音乐表达自己的江辞,现在正站在两百人面前侃侃而谈?
“...感谢我的导师发现了我对数学的热爱,感谢江大给特殊学生提供的机会...”江辞的演讲继续着,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内容却透露出这些年不为人知的艰辛。
池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五年来的寻找、等待、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那个雨夜,自己在72路公交沿线找了整整一周,记得印了上千份寻人启事贴满大街小巷,记得每次电话响起时那种希望与恐惧交织的心情...
掌声响起,江辞的演讲结束了。
他微微鞠躬,快步走下舞台,没有多看台下一眼。
池觉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猫着腰沿过道冲向舞台侧门。
他必须追上江辞,必须问清楚这五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侧门外是条狭窄的走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设备。
池觉四处张望,没有江辞的影子。
“请问刚才演讲的那个男生——江辞,往哪边走了?”池觉拦住一个戴工作牌的女生问道。
女生指了指后门:“好像出去了。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池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是什么?
哥哥?
家人?
还是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旧日影子?
“谢谢。”他最终只是点点头,朝后门冲去。
九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池觉站在礼堂后的空地上转了一圈,终于捕捉到一个白色身影正快步走向远处的自行车棚。
“江辞!”池觉大喊,声音里的急切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池觉跑起来,五年来的思念和疑问在胸腔里沸腾。
他不能让江辞再次消失,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失去的痛苦。
“江辞!等等!”他几乎要追上了,伸手就能碰到那人的肩膀。
江辞突然转身,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池觉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成冰冷的平静:“有事?”
这个冷淡的问句像一盆冰水浇在池觉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五年了,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话想说,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你...你还记得我吗?”
最终,池觉问出了这个最愚蠢的问题。
江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行车把手上的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