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觉晓(2)+番外
然后又跑去后山的小溪边,脱了鞋袜把脚浸在清凉的水里,看着小鱼在脚边游来游去。
太阳开始西斜时,池觉决定去村子边缘那个他一直很好奇的废弃砖窑看看。
那个红砖垒成的拱形建筑像个沉睡的怪兽,黑漆漆的洞口仿佛在邀请他进去探险。
砖窑里比想象中凉快,阳光从顶部的裂缝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
池觉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下不时踩到碎砖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吗?”他故意压低声音制造回音,然后被自己的恶作剧逗笑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最黑暗的角落传来。
池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慢慢摸出随身带的小手电。
“谁在那里?”他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照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池觉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手电掉在地上。
那是个瘦小的男孩,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伤痕。
最让池觉震惊的是男孩的眼睛。
——漆黑得像两口深井,却没有任何神采,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你...你好?”池觉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男孩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机械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已经咬出了血。
池觉转身就跑,一路飞奔回爷爷家。
“爸妈!砖窑里有个小孩!他受伤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小脸煞白。
池翼和林雨起初以为儿子又在编故事,但看到池觉惊恐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叫上几个村民,拿着手电和毯子赶到了砖窑。
那孩子还在原地,对突然出现的人群毫无反应。
林雨是医生,她蹲下身简单检查后倒吸一口冷气:“营养不良,多处外伤,需要立即处理。而且...”她轻声补充道,“这孩子可能有些特殊。”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男孩:“这不是老江家那个'傻孩子'吗?他爸跑了,他妈上个月出车祸死了,亲戚都不愿意管他。”
池翼眉头紧锁:“所以就这么把孩子扔在砖窑里?”
“唉,那孩子从来不说话,也不理人,跟个木头似的...送去孤儿院都没人要。”
林雨已经用毯子裹住了男孩:“我们先带他回去,至少把伤处理一下。”
回程路上,池觉跟在父母身后,时不时偷瞄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男孩。
月光下,男孩的脸苍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他叫什么名字?”池觉小声问。
“听村民说叫江辞,七岁了。”林雨叹了口气,“和你同岁呢。”
回到家,林雨立刻开始处理江辞的伤口。
池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温热的毛巾擦去污垢后,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小脸。
——江辞的眉毛很淡,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但轮廓很好看。
“他真好看。”池觉脱口而出。
林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是啊,是个漂亮的孩子。”
但当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江辞的额头时,男孩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不在身体里。
“妈,他为什么不说话?”池觉好奇地问。
“小觉,江辞可能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林雨斟酌着词句,“他得了一种叫自闭症的疾病,不是吃药打针就能好的。”
“自闭症是什么?”
“就是...他的世界和我们不太一样。”林雨轻轻握住江辞的手,男孩没有任何反应,“他可能不太会表达自己,也不懂怎么和别人交流。”
池觉皱起眉头:“那他会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让大人们沉默了。
最终池翼说:“明天我们去和村长商量,看有没有亲戚能照顾他。”
那天晚上,池觉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他偷偷爬起来,看到客房的门虚掩着。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江辞坐在床上,姿势和白天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把他的侧脸镀成银色。
池觉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这个和他同龄的男孩看起来那么孤独,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池觉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自己最喜欢的钢铁侠玩具放在江辞旁边:“这个送你。它有好多功能,你看。”
他按下按钮,玩具发出炫目的光和机械声。
江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池觉并不气馁,又从口袋里掏出漫画书:“你喜欢看漫画吗?这是最新的《七龙珠》,我可以读给你听。”
他自顾自地念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念了整整十章,直到自己哈欠连天,江辞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没关系,”池觉揉着眼睛说,“明天我再给你读后面的。晚安,江辞。”
他轻轻带上门,没看到床上的男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很快归于静止。
第二天一早,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来到池爷爷家。
经过一番交谈,池家父母得知江辞确实无人照料,唯一的选项是送去县里的孤儿院。
“那地方条件很差,”村长摇着头说,“一个屋子住十几个孩子,工作人员也不够。像小辞这样的孩子...怕是更难。”
林和池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蹲下身平视着池觉:“小觉,如果我们带江辞回家,你愿意吗?这意味着你要和他分享房间、玩具,甚至爸爸妈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