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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辞觉晓(67)+番外

作者:杳数 阅读记录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不是尖锐的,而是绵密的、持续的,像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心脏。

“他...怎么哭的?”江辞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不像是自己的。

单邵歪着头回忆:“就是...抱着膝盖,哭得全身都在抖,我从来没见过人那样哭,吓坏了,他手里那些纸都湿了,我后来才看清是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江辞在池觉的记忆网站上看到过扫描件,但从未想过它们曾经被泪水打湿。

“他经常那样吗?”江辞问,眼前浮现出池觉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尽管他从未真正见过。

单邵点点头:“那阵子他总在我们那片转悠,挨家挨户问。有时候蹲在路边发呆,有时候突然就哭了,我妈说他可怜,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

江辞的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人在他的肺部塞满了棉花。

他知道池觉找过他,但从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

——如此痛苦,如此绝望。

那个永远阳光的、坚强的池觉,因为他而崩溃哭泣。

“后来呢?”江辞轻声问。

“后来他就没来了。”单邵耸耸肩,“大概去别的地方找了吧。不过...”少年突然笑起来,“现在他找到你了,真好!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虽然长大了不少,但眼睛没变。”

江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大脑正忙着拼凑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年轻的池觉,独自一人,在寒冷的街头哭泣。这个画面太过陌生,又太过刺痛。

“那个...”单邵看了看手表,“我得去补习班了,替我向池觉哥问好啊!告诉他单邵还记得他!”

江辞点点头,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突然喊道:“谢谢!”

单邵回头挥挥手,转个弯不见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春的风和江辞不规则的心跳声。

福利院的课程他心不在焉。

当李小盾问他“江老师,这道题是不是用斐波那契数列?”时,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孩子们困惑地交换眼神,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回程的公交车上,江辞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想象着五年前的池觉是否也曾站在这里,焦急地扫视每一个行人,希望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那些他刻意回避的回忆如今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不是他自己的孤独和恐惧,而是他留给池觉的痛苦。

——

江辞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进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池觉,该如何消化今天得知的信息。

门却自己开了。

池觉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做饭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怎么在门口发呆?我做了你爱吃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眉头皱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辞摇摇头,走进屋内。

温暖的空气带着饭菜的香气包裹了他,如此平凡,如此珍贵。

他曾让这个为他做饭的人心碎过。

“不饿吗?”池觉关上门,担忧地看着他,“脸色好白。”

江辞放下背包,突然伸手碰了碰池觉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他眼角的轮廓,那里已经有些许细纹。

二十三岁的池觉比二十岁时更加成熟稳重,但江辞此刻看到的却是那个在街头哭泣的年轻男孩。

“乖宝?”池觉困惑地抓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今天...”江辞艰难地开口,“遇到了单邵。”

池觉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慢慢放下锅铲,声音变得异常轻柔:“老钢厂那个单邵?”

江辞点点头,观察着池觉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闪过一丝痛楚,嘴角绷紧又放松。

他从未如此专注地阅读过池觉的表情,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他...跟你说什么了?”池觉问,努力保持语调平稳。

“说你...”江辞的喉咙发紧,“在街上哭,拿着寻人启事。”

房间陷入沉默。

厨房里,汤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顶起锅盖,又落下。

池觉转身关了火,动作缓慢而刻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最终说,背对着江辞,“而且没单邵说的那么夸张。”

江辞走到池觉身后,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油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确定该如何触碰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轻声问。

池觉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微笑:“告诉你什么?说我有多惨?那不是你的错,乖宝。”

“但我离开了。”江辞固执地说,“让你...哭了。”

池觉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软化下来:“是啊,你离开了,但我从没怪过你。”他轻轻握住江辞的手,“你当时那么做是因为想保护我,虽然方式有点极端。”

江辞的心脏又开始那种奇怪的疼痛,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细线缠绕。

他想起单邵描述的景象。

——池觉坐在路边,寻人启事被泪水打湿。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比他自己的任何痛苦记忆都更加清晰。

“吃饭吧。”池觉捏了捏他的手,“菜要凉了。”

晚餐很丰盛——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全是江辞喜欢的。

池觉像往常一样给他夹菜,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但江辞注意到他多喝了两杯啤酒,笑声比平时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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