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49)+番外
谢聈只是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正是因为这份爱,她的痛苦和不解才更让他感到无力和绝望。
他无法反驳,也无法解释那种心动和感情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冲动,不是混淆。
因为在那巨大的、无形的社会压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晚上,谢藩没有再做晚饭。
她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隐隐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谢聈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还摆着和商寄一起在江城海边捡回来的那个白色小贝壳,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那个小贝壳,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刺痛掌心。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万家灯火。
商寄的家,就在隔着几条街的另一个小区,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父亲……打他了吗?
一种强烈的担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想给商寄发个信息,哪怕只是一个问号。
他拿出手机,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商寄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没有怒吼,没有禁锢,但母亲那失望的眼泪和无声的哭泣,以及那扇并未上锁却无比沉重的、名为“期望”和“正常”的房门,将他困在了一个更加无处可逃的牢笼里。
这一夜,两处居所,两个少年。
一个被物理的锁链囚禁,承受着皮肉之苦和尊严的践踏。
一个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承受着情感的凌迟和至亲的失望。
他们同样被困在各自的房间里,同样感受着与世界割裂的孤独和冰冷,同样在黑暗中,咀嚼着那份刚刚绽放就被狂风暴雨摧残得七零八落的、不被允许的爱恋。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淹没口鼻,令人窒息。
黎明,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第27章 分手
被禁锢的第三天,商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房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身上的伤痕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被彻底隔绝、无法得知外界任何消息的焦灼。
谢聈怎么样了?
他妈妈有没有为难他?
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高考……还能考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父亲每天只会冷着脸送来三餐,眼神里的失望和厌恶毫不掩饰。
母亲偷偷来看过他几次,除了抹眼泪,就是劝他“服个软”、“别再惹你爸生气”。
服软?
承认自己喜欢谢聈是错的?
是变态?是丢人现眼?
商寄咬碎了牙也做不到。
对谢聈的担心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必须出去,必须亲眼看到谢聈,必须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机会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降临。
父亲接了一个紧急电话,似乎是工地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出了门,临走前照例反锁了房门。
母亲大概在午睡。
商寄贴在门板上,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心脏狂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幕模糊的世界,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
三楼,不算太高,楼下是松软的草坪。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将床单和被套撕成条,结成一根不够结实但勉强可用的绳索。
一头死死绑在沉重的床脚,另一头抛出窗外。
雨水瞬间将布条打湿,变得沉重而湿滑。
没有时间犹豫。
商寄抓住那湿漉漉的布绳,翻出窗户,沿着外墙一点点向下滑。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刺骨。
湿透的布条勒进手心,火辣辣地疼。
有几次他差点脱手摔下去,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撑了下来。
终于踩到地面时,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手心被粗糙的布条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滴落。
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刻不停地朝着谢聈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暴雨中的街道空旷无人。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倒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商寄在雨幕中拼命奔跑,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衣领、鞋子,却浇不灭他心头那把焦灼的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谢聈。
见到他就好。
终于跑到谢聈家楼下那片熟悉的小区花园时,他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滴水,像一只落汤鸡。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辨认着谢聈房间的窗户。
——窗帘紧闭着,和他过去两天看到的一样。
他不敢贸然上去敲门,只能在楼下徘徊,像一头困兽。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楼道口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谢聈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下来扔垃圾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谢聈!”商寄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冲了过去,声音嘶哑地喊道。